珠江口。
海风呼啸,浪涛拍打着船舷。
郑海站在主舰甲板上,扶着船栏,望着前方茫茫海面。
主舰是一艘三桅巡航舰,船身漆成灰黑色,船头刻着一只张牙舞爪的似鲨鱼的图案,南海巡航舰队的旗舰“启航号“。
这艘主舰若要按照此时世界舰队分级,则是属于五级巡航舰。
这是护民军依靠多年长江造船经验,自行摸索出来的一艘近海巡航舰。
自1723年五月进驻广州,杨正就投入大量的资金在长洲岛周边组建数个船坞,研究制造舰船。
俗话说,只要有钱,没有解决不了的事。
现在广州船厂,已经可以打造五级巡航舰、六级巡航舰、快速突击护卫舰,都是单层甲板。
五级巡航舰,装备基于陆军炮改良炮架的十八门九斤三两炮,16门五斤炮,4门二斤八两炮,总计38门,排水量六百多吨。
六级巡航舰,装备十八门五斤炮,4门二斤八两炮,总计22门,排水量三百多吨。
快速突击护卫舰,装备四门五斤炮,八门二斤八两炮,总计12门,排水量一百六十多吨。
这三个舰种,是现在南海水师的主力。
杨正不惜重金打造出三艘五级巡航舰,十艘六级巡航舰,十二艘突击护卫舰,和二三十艘侦察巡逻艇、运兵船。
舰船的质量寿命不敢说是最优的,但至少短时间内可以满足护民军保护近海海岸线。
如今的当务之急,不是建造出最优秀的战列舰、舰船、海炮这些,而是保护好护民军整个海岸线!
郑海率领的五级主力巡航舰后面,是由六艘六级巡航舰、六艘快速突击护卫舰,还有一二十艘侦察巡逻艇、运兵船、补给船,组成的三十多艘庞大舰队。
船帆鼓满海风,像一片黑色的云,从珠江口向西南方向铺展开来。
上千名海军陆战旅的将士挤在运兵船上,甲板上依然还是空旷。
海风吹得军旗猎猎作响——旗上绣着一个巨大的“汉“字。
郑海转过身,对站在身后的副官道:“传令各船——保持队形,航向西南。
先取上川岛,再下海陵岛、硇洲岛。
郑连福、郑连昌,这些人,一个不能留,通通带回广州。”
“是!”
郑海又看向海天相接的远方。
琼州府的方向,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他知道那里有占据琼州府的地方军阀藩镇势力,在等着他。
清廷的雷州、琼州等地未撤走的绿营和海盗勾结,在雷州府、琼州府称王称霸。
但今天之后,不一样了。
南海巡航舰队的三十多只舰船,载着上千名海军陆战旅将士,已经出航。
陆路方面,杨正已经调集了数支步兵旅从肇庆府西进、南宁府南下,直取雷州府、廉州府。
海陆两路,像一把钳子,即将合拢。
“出发。“
郑海只说了两个字。
主舰的帆绳被松开,船头调转,“启航号“率先驶出珠江口,向西南方向进发。
三十多艘舰船紧随其后,船尾拖出长长的白色浪花。
海鸥在船队上空盘旋,发出尖锐的叫声。
海风越来越大,吹得船帆鼓胀如满月的弓。
郑海站在船头,望着前方。
南海的波涛,今天格外平静。
但他知道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。
而这一次,护民军的刀锋,将第一次真正指向大海。
上川岛、海陵岛、硇洲岛,一个一个来。
然后,琼州府!
............
中华1724年,六月十八。
烈阳高照。
舰队抵达上川岛外海。
舰队从珠江口出发的消息,早通过海盗的哨船传到了上川岛。
岛上海盗头目郑连福、郑连昌的部队,得知护民军南海水师三十多艘战舰浩浩荡荡杀来,知道凭自己手里的几条破船和土炮根本不够看,当即带着精锐和值钱的东西驾船逃跑,去了大本营。
岛上剩下的,是几百名老弱残兵和被胁迫的渔民。
这些人被护民军的舰队围在岛上,插翅难飞。
木寨里,几个留下来的小头目和喽啰聚在一起,争吵声一浪高过一浪。
“头领都跑了,留我们在这里等死吗?“
一个断了手指的海盗喽啰喊道,“护民军有三十多艘船,炮都比我们的多!打什么打?“
“放屁!“另一个满脸横肉的小头目拔出刀,“老子在岛上经营了这么多年,土垒炮台还在,拼死一搏还有条活路。
要是投降,落到护民军手里,一样是砍头!“
“你拼你自己的!“有人反驳,“你那炮台挡得住人家几千斤的炮?
人家的船在海里一字排开,我们拿什么打?
拿牙咬吗?“
“就是!“一个被抓来当苦力的渔民壮着胆子说,“我们都是被逼上岛的,家里还有老小。
人家汉王的军队来了,说放下武器就不杀,凭什么跟着你们送死?“
“闭嘴!“小头目一刀劈在木桩上,“再啰嗦老子先砍了你!“
寨子里乱成一团。
主张抵抗的、主张投降的、主张趁夜驾小艇突围的,吵得不可开交。
声音越来越大,连寨门外都能听见。
“启航号“上,郑海站在船头,手里举着军用望远镜,冷冷地看着对岸。
岛上的人影晃动、张牙舞爪的样子,隔着海面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放下望远镜,嘴角浮起一丝冷笑:“乱了。“
参谋凑过来:“都督,要打吗?“
郑海摇头:“先喊话。
派三艘巡逻艇过去,告诉他们放下武器,不杀。
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。“
三艘侦察巡逻艇很快驶离舰队,向岸边靠近。
艇上的军官站在船头,用铁皮喇叭向岛上喊话:“岛上的人听着!
护民军南海水师奉汉王之命清剿海盗,尔等已被包围,插翅难飞!
主动放下武器投降者,依法处置,我护民军不会滥杀无辜,被胁迫的渔民遣散回家。
若执迷不悟,舰队炮火即刻覆盖全岛,一个不留!“
喊话声在海面上回荡,清晰地传进木寨。
但岛上的争吵不但没有停止,反而因为巡逻艇的逼近和喊话变得更加激烈。
那些原本就慌了神的海盗看到黑压压的舰队堵在海面上,巡逻艇已经到了射程之内,恐惧和绝望交织,吵闹声几乎要把寨子的顶棚掀翻。
“听到了吗!人家说不杀!“
“那是骗人的!降了也是死!“
“总比被炮轰成肉泥强!“
郑海在望远镜里看到岛上的人越吵越凶,甚至有人开始推搡动手。
他放下望远镜,转头对身后的炮手道:“轰击岛上东北面的土垒炮台。
两轮齐射,不用打人,打炮台。“
“启航号“的十八门九斤炮同时调转炮口,瞄准了上川岛东北面那两座残破的土垒炮台。
随着郑海一声令下,炮声轰鸣。
“轰!”
“轰!”
“轰!”
.......
炮弹呼啸着落在土垒炮台上,泥土和木桩被炸得四处飞溅。
两轮齐射之后,第一座炮台被彻底摧毁,第二座炮台的一门土炮被打哑,木桩燃起大火,浓烟滚滚。
岛上瞬间安静了。
刚才还在争吵的海盗和渔民,被这震耳欲聋的炮声和炸起的泥土吓得面如土色。
他们知道,下一轮炮火就会落到自己头上。
那个主张抵抗的小头目手里的刀“咣当“一声掉在地上,双腿发软,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没有任何犹豫。
木寨的大门被从里面猛地推开,几百名残存人员举着白旗、扛着刀枪走了出来,把武器堆在沙滩上,跪了一地。
郑海放下望远镜,对参谋道:“让陆战旅上岸接收俘虏,清理物资。
舰队就地休整,明日继续向西南进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