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初一,子时刚过。
雷州半岛的夜色中,二十三旅的将士从遂溪、廉江两地拔营起寨,向南行军。
数千人的队伍在官道上拉开,脚步声和车轮声闷雷般滚动。
骑兵在前开路,步兵紧随其后,辎重车在队尾吱呀作响。
前锋距离海康城还有约六十里,天亮之前可以抵达攻击位置。
同一时间,南海巡航舰队正火速向西南前进。
三十多艘舰船借着夜风和洋流,船帆鼓满,启航而行。
旗舰“启航号“劈开漆黑的海面,船头鲨鱼雕刻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舰队保持战斗队形,五级舰在前,六级舰在两翼,突击护卫舰在前后穿梭联络。
速度非常之快。
当东方的天边刚出现鱼白肚,第一缕晨光洒在海面上时,南海巡航舰队已经到达了鹭洲岛、东海岛、硇洲岛东侧的中间地区。
三路舰队同时就位,像三把尖刀,直指三岛的咽喉。
此时,岛上驻扎的大明南洋水师和被迫征用的渔民,看到海平线上突然冒出的庞大舰队,开始出现了一丝丝慌乱。
“船!护民军的船来了!”
了望塔上的哨兵扯着嗓子大喊。
东海岛的岸防炮台上,几个海盗打扮的水兵揉着惺忪的睡眼爬上礁石,昂着头往东面望去。
下一秒,火枪差点从手里掉了下来。
“多少艘?”
“三十多艘!黑压压一片!看样子还有好几艘大战舰!”
“那是........什么舰船?船头怎么还有鲨鱼.......”
炮台上的水兵开始骚动。
有人跑去敲鼓,有人跑去叫军官,有人直接往山下跑。
被抓来当苦力的渔民们面面相觑,有人小声说:“护民军的船到了,我们怎么办?”
没有人能回答。
一个上了年纪的渔民蹲在地上,低声念叨:“造孽啊......又要打仗了......“
郑连福站在东海岛南侧停泊的旗舰上,看着远处越来越清晰的庞大舰队,脸色铁青。
他手里的单筒望远镜里,“启航号”船头的鲨鱼雕刻清晰可见,三艘六级舰一字排开,炮门全部打开,黑洞洞的炮口在晨光中泛着冷光。
“传令——“
郑连福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各船准备迎敌!
把炮推出来!
快!”
但底下的水兵动作迟缓。
他们不是没听说过上川岛的事,三十多艘船,一轮炮击就炸平了土垒炮台,海盗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。
现在这支舰队就摆在眼前,光是那个阵势就让人腿软。
一个水兵哆嗦着往炮位上跑,边跑边对旁边的同伙说:“哥......哥,上川岛的兄弟说,护民军的炮一响,天都塌了。
咱们这土炮.......顶得住吗?“
“闭嘴!“
旁边的什长踹了他一脚,“各就各位!都指挥使说了,守住炮台!“
“可是什长,人家的船那么大.....“
“让你装弹就装弹!哪来那么多废话!“
郑连昌在硇洲岛那边也看到了舰队。
他放下望远镜,骂了一句:“他娘的,这么快就到了。“
转头对身边的副将道,“传令下去,各炮位准备。等他们进入射程就打。“
副将都指挥同知咽了口唾沫:“将军,咱们的炮射程……能打到吗?“
“打不打得到试试就知道了!少废话!“
东海岛东侧海面,“启航号”的甲板上。
郑海站在船头,手里举着望远镜,冷静地观察着岛上的布防。
东海岛的岸防炮台有两座,一座在东北角,一座在东南角,各架着四门土炮。
炮台后面是海盗的停泊区,十几艘大小帆船挤在一起。
岛中央的木寨隐约可见,海盗的旗帜在风中乱晃。
郑海放下望远镜,转头对身后的参谋道:“传令各船——战斗队形展开。
启航号,对准东北角和东南角两座炮台。
六级舰001、002、003、004,分两组从两翼包抄,压制海盗停泊区的帆船。
突击护卫舰001、002、003,从正面快速突进,用二斤八两炮点射海盗炮台的火药库和指挥所。”
“是!”
参谋握拳行礼应下后,转身跑去传达旗语。
郑海又道:“九斤炮有效射程六百步,海盗的土炮最多三百步。
所有五级舰和六级舰,进入四百步距离再开火。
一轮齐射之后,不等他们还击,立刻再打一轮。
两轮之后,突击护卫舰上前补刀,彻底摧毁炮台。
陆战队准备登陆。”
“明白!”
旗语在桅杆上升起,各舰开始调整航向。
五级巡航舰缓缓转向,灰黑色的船身侧过来,一侧的炮门全部打开,十八门九斤炮和十六门五斤炮的炮口从炮门中探出,黑洞洞的,对准了东海岛的方向。
距离四百步。
郑海举起手,然后猛地挥下:“开火!”
“轰!”
“轰!”
“轰!”
五级舰的九斤炮同时喷吐出火舌和浓烟。
炮弹呼啸着划破空气,落在东海岛的土垒炮台上。
第一座炮台被直接命中,泥土和木桩被炸得四处飞溅,一门土炮被掀翻,炮手被气浪掀飞。
惨叫声还没出口就被第二发炮弹的爆炸声淹没。
第二座炮台挨了两发炮弹,围墙被炸开一个缺口,里面的海盗四散奔逃。
一个海盗被炸断的木桩钉在地上,撕心裂肺地惨叫。
“装弹!快装弹!“炮台上的什长嘶吼着。
但海盗的土炮装填极慢。
一发炮弹要从炮膛里清理、装药、填弹、点火,最快也要两分钟。
而护民军的九斤炮,经过标准化训练和弹簧缓冲装置,装填时间不到一分钟。
郑连福在旗舰上看着,咬牙下令:“打!还击!给我打!“
海盗的炮台上,四门土炮终于装填完毕。
炮手点燃引线——
“轰!”
“轰!”
“轰!”
四发炮弹飞了出去。
但距离四百步,土炮的有效射程只有三百步。
炮弹落在海里,离护民军的舰队还有一百多步远,溅起几道水柱,连个响都没听见。
“打偏了!再装!“什长急得跳脚。
不等他们重新装填,第二轮齐射又到了。
“轰——!”
“轰——!”
“轰!”
这一次,东南角的炮台被三发九斤炮同时命中,整个炮台塌了半边。
泥土和碎石像雨一样砸下来,三个炮手被活埋在下面。
海盗的土炮还没来得及装填,就被炸成了废铁。
炮台后面的火药桶被流弹击中,一声闷响,火球冲天而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