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昌,汉王府,后院。
和雍正那边气得暴跳如雷不同,这边的杨正却享受着天伦之乐。
初秋的午后,阳光正好。
杨正盘腿坐在草坪上,三岁多的杨华榑和杨华桷,兄弟二人穿着一样的靛蓝色小褂,圆滚滚的像两只小熊,正趴在杨正面前,奶声奶气地说话。
“爹爹!”杨华榑笑呵呵的,小脸晒得红扑扑的,“我会背诗!”
“爹爹,我也会。”杨华桷争抢着表现。
“哦?”
杨正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儿子,伸手摸了摸二人的头,“背来听听。”
“床......前......明......月......光......”
杨华榑憋得小脸通红,一字一顿地往外蹦。
“疑......是......地......上......霜......”
杨华桷跟在后面,声音比哥哥还大,像是怕被比下去似的。
“举......头......望......明......月......”
“低......头......思......故......乡!”
两个小家伙背完,同时仰起头,眼巴巴地看着杨正,等着夸奖。
“好!好!”
杨正哈哈大笑,伸手把两个儿子一手一个抱起来,在每人脸上狠狠亲了一口,“我儿子真厉害!
三岁多就能背《静夜思》了!”
“那当然!”
杨华榑骄傲地仰起小下巴,“是娘教我的!”
一旁石凳上,王婉儿正抱着半岁的小女儿芊芊,闻言笑了:“可不是我教的,是芸儿天天念叨,他们跟着学的。”
张芸儿坐在旁边,怀里抱着几个月大的嫡三子杨华栋。
小家伙正睡得香,小嘴时不时咂巴两下,粉嘟嘟的脸蛋在阳光下像个苹果。
张芸儿听到王婉儿的话,抿嘴一笑:“我哪有天天念叨,就是哄他们睡觉的时候顺嘴背背。”
杨正把两个儿子放下来,让他们继续去草坪上玩拨浪鼓,自己走到王婉儿旁坐下,伸手逗了逗芊芊。
小丫头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,忽然咧嘴笑了,露出两颗小米牙。
“这丫头,随你。”杨正对王婉儿说。
“随我什么?”王婉儿挑眉。
“随你好看。”
王婉儿嗔了他一眼,抱着芊芊往旁边挪了挪,给他腾了个位置。
杨正顺势坐下,接过丫环书画递来的一杯凉茶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
“说正事。”王婉儿清了清嗓子,“榑儿和桷儿都三岁多了,你这个当爹的,打算什么时候给他们请先生?”
杨正一口茶差点喷出来:“请什么先生?他们才三岁。”
“三岁怎么了?”
张芸儿也放下华栋,正色道,“你看看武昌城里的那些官员世家,哪家孩子三岁多不是天不亮就起来背书认字的?
你堂堂汉王的子女,还不急着读书吗?”
“别人是别人,我儿子是我儿子。”
杨正把茶杯放下,“三岁多的娃娃,连好好学习四个字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,你让他怎么好好学?
天不亮就从被窝里拽出来背四书五经,那不是读书,那是受罪。”
“可早读书总归是好的。”
王婉儿道,“少壮不努力,老大徒伤悲。
现在不学,以后怎么办?
你总不能让他们一辈子疯跑吧?”
“谁说让他们一辈子疯跑了?”
杨正笑了笑,“我不是说了吗,你们两位娘就是他们最好的启蒙老师。
平时教他们念念《儿诗三百首》,背背《千字经》,学学简单的算术,打打基础就够了。
至于其他的........”
他顿了顿,目光柔和地看向草坪上追着拨浪鼓跑的两个儿子:“让他们自己玩。
培养培养兴趣。
榑儿前两天还把我腰带上的铜扣拆了又装回去,手巧得很,说明他头脑灵活。
桷儿呢,性子活泼,爱跑爱跳,说明他精力旺盛。
以后他们长大了,不一定要做一个死读书的才子,也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。
会读书是本事,会动手也是本事,会带兵打仗更是本事。
只要不做伤天害理的事,干什么都行。”
王婉儿和张芸儿对视了一眼,都没再反驳。
过了好一会儿,王婉儿才轻轻叹了口气:“你呀,就是心太软。
对儿子这样,对百姓也是这样。”
“心软不好吗?”
杨正笑嘻嘻地凑过去捏了捏芊芊的小脸蛋,“你看芊芊,多乖。
等她长大了,我也不逼她。
想读书就读书,想学医就学医.......
对了,你那女子医学堂过几年不是还要招新生吗?
到时候让芊芊也去。”
“呸,女儿才多大啊,你就想着让她上学。”
张芸儿忍不住笑了。
“早做打算嘛。”
杨正嘿嘿一笑,正要再说什么,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杨六一走了进来,在杨正身后站定,低声道:“大帅,城外来了一支队伍。”
杨正头都没回:“什么人?”
“闽浙大明昭武政权的使团。”
杨六一压低了声音,“领头的叫胡永明,自称是锦衣卫指挥使。
还带了两位侍郎,兵部左侍郎和礼部右侍郎。
说是奉了那个什么昭武帝的旨意,前来拜会大帅。”
杨正嘴角微微一挑,没说话。
王婉儿和张芸儿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,该来的,总会来。
时间真短。
“张鸣铎和陈良才知道了吗?”杨正问。
“张大人已经在接待了,陈大人也过去了。”
“行。”
杨正站起身,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,回头看了一眼草坪上还在疯跑的两个儿子,又看了看王婉儿怀里的芊芊和张芸儿怀里的华栋,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很淡、很平静。
“先陪好家人再说。”他转头对杨六一道,“今日不谈事。
让他们找张鸣铎和陈良才安顿好,明日我再到军政衙门会见他们。”
杨六一愣了一下,随即躬身:“是。”
杨正走回草坪上,弯腰把两个跑得满头大汗的儿子一手一个拎起来,用袖子擦了擦他们脸上的汗。
“走,爹带你们去洗把脸,然后给你们做好吃的。”
杨华榑搂着他的脖子,奶声奶气地问:“爹,明天还陪我们玩吗?”
“陪。”杨正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,“爹什么时候骗过你们?”
“爹爹真好!”
“爹爹,万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