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界战场没有昼夜交替。
虚空永远是一片混沌的灰蒙蒙，只有偶尔爆发的法则碰撞会撕裂出刹那的光明，又迅速被无尽的灰暗吞没。叶尘六人离开法则瀑布已有三日，一路上遭遇了四次袭击——三拨不开眼的虚空强盗，一队试图捡便宜的散修小队。
无一例外，全灭。
此刻，六人临时休整于一片破碎的陨石带。大大小小的石块悬浮在虚空中，大的如山峰，小的如拳掌，密密麻麻铺展开去，如一片石化的星海。叶尘选中其中一块最大的陨石，在背风处开辟出简易营地，六道身影盘坐其间，调息恢复。
王胖子盘坐在最外侧，百无聊赖地数着远处一颗缓缓旋转的陨石。他的伤势早已痊愈，气血也已补足，此刻闲着没事，眼珠子便开始转悠起来，在时灵儿和林霄之间瞟来瞟去。
“哎，”他压低声音，凑向时灵儿，“灵儿，你说那太阳神子到底打的什么算盘？”
时灵儿闭目调息，没有睁眼。
王胖子不死心，又凑近了些：“你看啊，堂堂太阳神界第一天才，仙帝初期巅峰的修为，主动找咱们一个最高不过玄仙巅峰的小队结盟，还开出那么优厚的条件——‘优先以罗天仙域的利益为准’，这不是认老大是什么？”
“你见过仙帝初期给玄仙当小弟的？”
“这里面肯定有鬼。”
时灵儿依然没有睁眼。
但她的睫毛微微颤了颤。
王胖子眼尖，立刻捕捉到这个细微的变化，顿时精神一振，继续添油加醋：“说不定是陷阱。说不定他是想先取得咱们信任，然后找机会背后捅刀子。说不定他修了什么邪功，需要吞噬混沌修士的精血突破。说不定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
时灵儿终于开口，声音清淡如常，却让王胖子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。
她睁开眼，目光落向陨石带深处。那里，叶尘盘坐于虚空，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混沌神光，眉心那道混沌烙印比三日前又深邃了几分。苏婉清按剑立于他身侧三丈之外，白衣在虚空中纹丝不动，如一尊守护神只的玉像。
林霄盘坐在另一侧，龙鳞暗淡，正借助陨石带稀薄的混沌灵气缓慢恢复。法则瀑布一战，他的真龙血脉消耗巨大，三日的调息才勉强恢复六成。
“胖子。”时灵儿忽然说。
王胖子一个激灵：“在！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她说，“这里面可能有鬼。”
王胖子愣住。
他刚才胡扯八道那么多，自己都不信，时灵儿居然信了？
时灵儿没有看他。她的目光落向虚空深处，那里隐约有一道金色光芒在灰暗中闪烁，正在向他们的方位靠近。
“所以，”她说，“他来验证了。”
王胖子顺着她的目光望去，瞳孔骤缩。
那道金色光芒越来越近，越来越清晰——那是一道身影，周身环绕九轮太阳虚影，白袍如雪，眉心太阳神纹璀璨夺目。
阳昊。
只身一人。
王胖子腾地跳起来，气血翻涌，下意识就要布阵。林霄比他更快，龙鳞瞬间覆盖全身，真龙之威轰然爆发，虽然虚弱，却依然霸道。时灵儿没有动，但她周身萦绕的时空涟漪已悄然扩散，将整片陨石带笼罩其中。
只有苏婉清依然按剑而立，面无表情。
阳昊在百丈之外停住。
他负手而立，九轮太阳虚影在身后缓缓旋转，将整片陨石带映照得金碧辉煌。他的目光扫过王胖子、林霄、时灵儿，最后落在苏婉清身上。
“叶道友在闭关？”他问。
苏婉清没有说话。
但她微微侧身，让开了通往叶尘的方向。
不是放行，是表明态度——她不会阻拦阳昊靠近，但若阳昊有任何异动，她的剑会在第一时间出鞘。
阳昊微微点头，算是领了这份态度。他没有立刻靠近叶尘，而是原地盘坐于虚空，九轮太阳虚影收缩至三丈方圆，将他自己笼罩其中。
“我等他。”他说。
王胖子傻眼了。
他看看阳昊，又看看时灵儿，再看看苏婉清，最后把目光落回阳昊身上。
堂堂太阳神子，主动上门，然后乖乖在外面等着？
这是什么操作？
时灵儿没有理会王胖子的目瞪口呆。她只是收回时空涟漪，重新闭目调息。林霄犹豫了一下，也收敛了龙鳞，但依然保持警惕。苏婉清按剑而立，白衣如雪，自始至终没有多看阳昊一眼。
陨石带陷入诡异的宁静。
阳昊盘坐虚空，闭目调息，九轮太阳虚影在他身周缓缓旋转，如九颗金色的卫星。他面容平静，仿佛这不是在陌生的陨石带等候，而是在自家后院小憩。
时间缓缓流逝。
一个时辰。
两个时辰。
三个时辰。
王胖子从警惕变成疑惑，从疑惑变成无聊，从无聊变成困倦。他强撑着不睡，眼皮却越来越重，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。
忽然，他浑身一激灵。
叶尘睁开了眼。
混沌神光如潮水般收敛入体，眉心那道混沌烙印从深邃转为平静。叶尘起身，目光越过百丈虚空，落在那道盘坐的金色身影上。
“久等。”他说。
阳昊睁开眼。
九轮太阳虚影收敛入体，他起身，迈步，一步跨过百丈虚空，落在叶尘身前三丈之外。
“不久。”他说，“三个时辰而已。”
他顿了顿，微微一笑：“占卜时我曾看过，有人为等一个答案，等了三万年。”
叶尘没有接话。
两人对视。
陨石带的灰暗虚空中，混沌神光与太阳真火悄然交织，没有爆发冲突，只是各自占据一方，如两条大河在同一条河道中并行流淌。
王胖子紧张地咽了口唾沫。
他看不懂这两人在对视什么。但他本能地感觉到，这场对视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场战斗都更重要。
终于，叶尘开口。
“为什么只身前来？”
阳昊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抬手，掌心浮现一枚金色玉简，玉简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太阳神纹，每一道纹路都在微微发光，如活的经脉。
“这是太阳神界的‘盟约书’。”他说，“以太阳真火淬炼而成，一旦签订，便受天道见证。若违约，违约者将受真火焚身之刑，直至神魂俱灭。”
他将玉简递向叶尘。
“你若同意结盟，便以混沌神光在此盟约书上留下烙印。从此往后，太阳神界与罗天仙域互为盟友，荣辱与共，生死相托。”
叶尘看着那枚玉简。
三息后，他说：“条件不变？”
阳昊点头：“不变。罗天仙域不并入太阳神界，不服从太阳神界指挥，不参与太阳神界内部事务；战利品按贡献分配；若有朝一日利益冲突，优先以罗天仙域的利益为准。”
王胖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。
他原以为之前阳昊答应这些条件只是权宜之计，是为了应付当时的局面才随口应承。没想到这人是认真的，认真的要把这些条件写进盟约书，认真的要让天道见证！
太阳神界疯了吗？
叶尘没有问这个问题。
他只是抬手，指尖凝聚一缕混沌神光，在那枚金色玉简上轻轻一点。
混沌神光没入玉简的瞬间，玉简表面金光大盛，太阳神纹如活过来般疯狂游走，与那道混沌烙印交织缠绕，最终融为一体。
下一刻，玉简自行飞起，悬于两人头顶三尺之上。
一道宏大的意志降临。
不是言语，不是画面，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感知的形式——那是天道本身，是诸天万界一切规则的源头，是所有修士最终都要面对的存在。
天道见证了这份盟约。
金色玉简在虚空中旋转三圈，然后化作两道金光，分别没入叶尘和阳昊眉心。
王胖子呆呆地看着这一切。
他什么都没感觉到。天道降临的那一刻，他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，仿佛被什么东西扫过，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但叶尘和阳昊的反应告诉他，盟约真的成立了。
阳昊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他眉心那道太阳神纹比之前更加璀璨，隐隐有一缕混沌色的光晕在其中流转。那是天道见证留下的烙印，也是盟约的证明。
“叶道友。”他说，“从此刻起，你我便是真正的盟友了。”
叶尘点头。
他没有多余的客套，没有“荣幸之至”之类的场面话，只是平静地看着阳昊，问出了那个王胖子憋了三天的问题。
“为什么？”
阳昊看着他。
许久，阳昊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释然，有苦涩，有某种王胖子看不懂的复杂情绪。
“叶道友，”他说，“你可知道，太阳神界有多少人口？”
叶尘没有说话。
阳昊自问自答：“三千亿。”
“三千亿修士，分布在九颗生命古星、三十六座悬空神城、七十二处秘境小世界。其中仙帝境界以上的强者，有一百二十七位。”
“而我，是这一百二十七位仙帝中最年轻的一个。”
他的语气平静，仿佛在陈述与自己无关的事实。
“我三万岁证道仙帝，被太阳神界封为‘神子’，享有仅次于神主的权柄与资源。我曾以为，这是荣耀，是认可，是我应得的回报。”
“直到三千年前，我才知道真相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太阳神界的神主，我的师尊，修的是‘太阳吞噬大法’。”
时灵儿眼眸微动。
苏婉清按剑的手紧了紧。
王胖子一脸茫然，不明白这个“太阳吞噬大法”有什么问题。
但叶尘明白了。
“吞噬同源血脉。”他说，“吞噬修炼同种功法的后辈弟子，以此突破境界。”
阳昊点头。
他的笑容依然在，但那笑容里的苦涩已浓得化不开。
“我那一百二十六位仙帝前辈，有三十七位，是师尊‘吞噬’掉的。他们的血脉、修为、道果，全部融入师尊体内，成为他冲击主宰境的养料。”
“而我，被选中成为‘神子’，不是因为天赋最高，不是因为最受看重，而是因为——我的血脉与师尊最为契合。”
“三千年后，当我修炼至仙帝后期，便是师尊收割之时。”
陨石带一片死寂。
王胖子脸色煞白，嘴唇哆嗦，想说点什么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见过无数龌龊事——杀人夺宝、背信弃义、欺师灭祖——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。把弟子当猪养，养肥了再杀，杀的还是修炼同种功法的嫡传弟子。
这是何等的心狠手辣，何等的丧心病狂！
叶尘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：“你告诉我这些，不怕我反悔盟约？”
阳昊看着他。
“你会吗？”他问。
叶尘没有回答。
阳昊继续说：“我把这些告诉你，不是因为信任你——我们才认识三天，谈不上信任。我是想让你知道，太阳神界的‘神子’，早已是一具行尸走肉。从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天起，每一分每一秒，我都在等待那个结局。”
“但我没有等死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虚空深处，那里隐约有一道金色的光芒在闪烁，那是太阳神界的方向，也是他三千年噩梦的源头。
“我用了三千年布局。明面上修炼‘太阳神典’，暗中却转修另一门功法——‘九阳寂灭法’。这门功法与太阳神典同源，却有一处截然不同：修炼到极致，可自爆九轮太阳虚影，与敌人同归于尽。”
“我原本的计划，是在师尊吞噬我的那一刻，引爆九阳，拉着这个伪君子一起下地狱。”
他收回目光，看向叶尘。
“但现在，我有了另一个选择。”
“我在占卜中看到的你，站在深渊面前半步不退。那样的你，也许能帮我找到第三条路——不牺牲自己，也能除掉那个伪君子的路。”
叶尘沉默。
王胖子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时灵儿垂下眼睫，不知在想什么。
林霄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。
只有苏婉清，依然按剑而立，面无表情。
许久，叶尘开口。
“你凭什么认为，我能帮你？”
阳昊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苦涩，只有某种释然。
“就凭你在法则瀑布核心区，面对那片绝对的黑暗，出来后说了一句话。”
他看着叶尘。
“你说，‘见了个人’。”
王胖子瞳孔骤缩。
时灵儿霍然抬头。
林霄浑身一震。
只有苏婉清，依然面无表情——但她按剑的手，微微颤了一下。
阳昊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。
他缓缓说：“叶道友，你可能不知道那片黑暗是什么。但我知道。”
“太阳神界有一部古籍，记载了万界战场的真正秘密。那法则瀑布最深处，不是什么隐藏机缘，不是什么上古秘境——那是混沌本源，是诸天万界一切规则的源头，是所有法则的母体。”
“能够踏入那片黑暗而不被吞噬的，只有两种人。”
“一种是修混沌大道的修士。”
“另一种，是混沌主宰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而能在踏出那片黑暗后，说一句‘见了个人’的，只有第三种人——见过混沌主宰留影的人。”
陨石带的虚空中，混沌神光与太阳真火同时停滞。
叶尘看着阳昊，目光平静如万载寒潭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他问。
阳昊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我只是猜的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神纹——那道纹路深处，隐隐有一缕混沌色的光晕在流转。
“但当我将盟约书融入眉心时，我感知到了。你留在盟约书中的那缕混沌神光，与古籍中记载的混沌主宰气息一模一样。”
“不是相似。”
“是一模一样。”
他看着叶尘，目光灼灼。
“叶道友，你在法则瀑布最深处，得到了混沌主宰的传承。对吗？”
陨石带的虚空仿佛凝固了。
王胖子连呼吸都忘了。
时灵儿指尖微颤。
林霄的龙鳞自行浮现，又自行暗淡。
苏婉清的手，已按在剑柄上——不是要攻击，是本能的防御反应。
只有叶尘，依然平静如初。
他没有回答阳昊的问题。
他只是问：“如果我说是，你待如何？”
阳昊看着他。
三息后，阳昊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释然，有欣喜，有某种如释重负的轻松。
“那我便赌对了。”
他说。
叶尘没有说话。
阳昊继续说：“叶道友，我不需要你帮我杀那个伪君子。那是我的因果，我自己来了结。我只请求一件事——若我有朝一日败在他手中，魂飞魄散之前，请你看在今日盟约的份上，替我照拂太阳神界那三千亿无辜的修士。”
“他们不该为我陪葬。”
陨石带一片死寂。
王胖子鼻子一酸，差点掉下泪来。
他原以为这太阳神子是来算计叶尘的，没想到人家是来托孤的！托的还是三千亿人的孤！
这是什么胸怀？
这是什么担当？
他王胖子活了五千年，见过无数英雄豪杰，但像阳昊这样的，真没见过。
叶尘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王胖子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久到时灵儿垂下眼睫，不知在想什么。
久到林霄握紧的拳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然后叶尘开口。
“好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但阳昊听到这个字，浑身一震。
他深深看着叶尘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退后一步，躬身一礼。
不是修士之间的拱手礼，是后辈见前辈的大礼——九十度躬身，双手垂于身侧，额头几乎触到膝盖。
“多谢叶兄。”
他没有称“叶道友”。
是“叶兄”。
王胖子愣住了。
他看看阳昊，又看看叶尘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从这一刻起，太阳神子阳昊，不再是太阳神界的傀儡，不再是那伪君子圈养的猪，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。
一个有选择的人。
一个可以托付后背的盟友。
叶尘没有扶他。
他只是说：“起来吧。”
阳昊直起身。
他的眼眶微微泛红，但神情已恢复如常。他抬手，掌心浮现一枚金色玉简——与刚才的盟约书不同，这枚玉简通体晶莹，如太阳真火凝聚的琉璃。
“这是太阳神界的‘万界城情报’。”他说，“我进入战场前，师尊交给我一份完整的地图和势力分布，说是太阳神界历代积累的成果。但我调查后发现，这份情报被人动过手脚——关键信息被篡改，重要节点被隐瞒，真正的机密，师尊自己留着了。”
他将玉简递给叶尘。
“这是我这三千年暗中搜集的。虽然不全，但比师尊给的那份可靠。”
叶尘接过玉简，神识探入。
片刻后，他抬起头，目光微微闪烁。
万界城。
战场中心那座唯一的安全区，禁止杀戮的规则之地，兑换万界宝物的机缘殿堂。
阳昊这份情报中，对万界城的描述比战场印记弹出信息详细十倍。
万界城，由九千九百九十九块世界碎片拼接而成，每一块碎片都来自一个已经毁灭的大世界。那些大世界或是被深渊吞噬，或是被强者打碎，或是自行走向灭亡。它们最后的残骸，被战场规则强行融合，化作这座悬浮于虚空深处的巨城。
城内分为三区。
外城区，对所有人开放，有兑换大殿、修炼室、酒楼、客栈等基础功能。凭战场积分可在兑换大殿换取功法、丹药、法宝、法则碎片等资源，价格公道，童叟无欺——前提是积分足够。
内城区，需积分排名前百方可进入。内有高级修炼室、顶级功法阁、法则感悟池等机缘，外界难得一见。传说内城区最深处还有一处“时间塔”，塔内时间流速与外界为十比一，修炼十年外界仅过一年——但需消耗海量积分。
核心区，不对外开放。那里沉睡着战场规则的真正核心，是历代主宰候选人最终试炼的场地。只有获得“主宰候选人”印记的天才，才有资格踏入其中。
叶尘的目光在“主宰候选人”五字上停留了片刻。
阳昊注意到了。
“叶兄也对主宰候选人感兴趣？”他问。
叶尘没有否认。
阳昊微微点头，没有多问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，叶尘的目标是什么，那是叶尘自己的事。他只需要知道，他们的目标不冲突，就够了。
他继续说：“万界城开启后，各方势力都会汇聚于此。积分兑换、情报交易、人才招募、恩怨了结——一切都会在城内进行。城内禁止厮杀，但城外不限。”
他看着叶尘。
“以叶兄如今的积分，进入外城区没问题，但想进内城区，还需要再积累一些。法则瀑布那一战，虽然收获颇丰，但积分排名应该还在四十名开外。”
叶尘点头。
他腕间的战场印记微微发热，弹出信息显示，叶尘小队目前排名第四十五位。阳昊排名第十九位，加上三名幸存队友，太阳神界整体排名第十二位。
“内城区有什么？”叶尘问。
阳昊摇头。
“没人知道。进去过的人都不会说，这是战场规则的限制。但有一条信息可以告诉你——内城区深处，有钥匙碎片持有者才能感知到的东西。”
叶尘眼神微动。
钥匙碎片。
陨帝崖获得的时空之梭，自踏入战场那日起便隐约异动。阳昊说那是钥匙碎片之一，与另外八枚碎片共鸣，可打开主宰遗府。
阳昊看着他的反应，微微点头。
“看来叶兄已有感应。”他说，“我在你身上感知到了时空法则的气息，不是你自己修炼的，而是某件宝物携带的。那应该是钥匙碎片之一——时空之梭。”
叶尘没有否认。
“你也有？”他问。
阳昊抬手，掌心浮现一枚拇指大小的金色碎片，碎片表面布满太阳神纹，纹路深处隐隐有火焰在燃烧。
“太阳神印。”他说，“太阳神界历代神主持有的传承信物。我师尊把它给我时，说是让我在战场上凭此号令太阳神界修士。但我进入战场后才发现，这枚神印不仅是信物，还是钥匙碎片之一。”
他收起神印。
“九枚碎片，对应九种法则——时间、空间、太阳、太阴、生命、死亡、创造、毁灭、混沌。九钥齐聚，方可开启主宰遗府。”
他看着叶尘。
“叶兄的碎片是时空之梭，对应时间与空间双重法则。这是九枚碎片中最特殊的一枚，也是最重要的核心。”
叶尘沉默。
他在消化这些信息。
陨帝崖那场死战，他斩杀尸魂宗长老，夺得这枚时空之梭，只知道此物不凡，却没想到不凡到这个程度——主宰遗府的钥匙核心。
阳昊继续说：“其他碎片持有者，我已调查清楚。”
“积分榜首帝释天，持有天神印，对应创造法则。”
“净莲佛女，持有佛骨舍利，对应生命法则。”
“散修独孤求败，持有剑道真意凝聚的剑胚，对应毁灭法则。”
“还有四人尚未现身，但根据气息感应，分别对应太阴、太阳、死亡、混沌四道法则。”
他看着叶尘。
“混沌法则的碎片持有者，我原本以为是你。但现在看来，应该另有其人。”
叶尘微微点头。
混沌法则的碎片不在他身上。他虽有混沌大道，但那是自身修炼所得，与钥匙碎片无关。真正的混沌碎片，在另一个尚未露面的天才手中。
“你打算怎么做？”阳昊问。
叶尘看着他。
“你来找我，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。”
阳昊笑了。
“叶兄慧眼。”他说，“我来找你，是想与你联手，先将那混沌碎片的持有者找出来。”
王胖子插嘴：“为啥是他？”
阳昊看了他一眼，耐心解释：“因为混沌碎片最特殊。九钥齐聚时，必须以混沌碎片为引，才能打开遗府。若混沌碎片持有者出问题，比如陨落、失踪、或被有心人控制，遗府就永远无法开启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而据我观察，那混沌碎片的持有者，处境不太妙。”
叶尘眼神微动。
阳昊说：“三日前，法则瀑布大战时，我曾感应到混沌碎片的气息在战场东侧一闪而逝。那不是正常的持有者使用碎片，而是被迫激发的应急反应——有人在追杀他。”
王胖子脱口而出：“那还等什么？赶紧去救啊！”
阳昊摇头。
“来不及了。那一闪而逝的气息之后，混沌碎片就彻底消失了。有两种可能：一是持有者隐匿成功，躲过了追杀；二是持有者已陨落，碎片被夺走，新的持有者刻意隐藏气息。”
他看着叶尘。
“若是第一种，我们需要找到他，与他合作。若是第二种，我们需要找到那个夺走碎片的人——他才是真正的威胁。”
叶尘沉默片刻。
“你有什么线索？”
阳昊点头。
“战场东侧，有一处名为‘葬仙墟’的禁地。那里是上古大战的战场，陨落了无数仙帝级别的强者，怨气极重，法则混乱，寻常修士不敢靠近。若有人要隐匿或追杀，那里是最佳地点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而且，我调查发现，那个追杀混沌碎片持有者的势力，极有可能是寂灭神殿的人。”
叶尘眼神一凝。
寂灭神殿。
冥无道。
那个在万界城情报中被称为“最危险人物之一”的寂灭传人。
阳昊看着他的反应，微微点头。
“看来叶兄对寂灭神殿也有所了解。”他说，“冥无道此人，修为深不可测，行事诡异莫测。他在战场中从不与人结盟，独来独往，但每次出手，对手皆化为枯骨，无一例外。”
“若混沌碎片落入他手中——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。
寂灭神殿与深渊魔族有勾结。若冥无道得到混沌碎片，等于深渊魔族得到混沌碎片。到时九钥齐聚，开启的就不是主宰遗府，而是深渊的陷阱。
叶尘起身。
“去葬仙墟。”
阳昊没有问“现在吗”之类的废话。他同样起身，九轮太阳虚影在身后一闪而逝。
“我也去。”他说。
叶尘看着他。
“你的人呢？”
阳昊摇头。
“他们留在法则瀑布养伤。葬仙墟太危险，他们去只会拖后腿。”
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，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，没有任何贬低队友的意思。那三名太阳神界修士确实伤得不轻，强行去葬仙墟，只会成为累赘。
叶尘没有多说什么。
他看向苏婉清。
苏婉清按剑而立，微微点头。
他看向时灵儿。
时灵儿睁开眼，起身，时空涟漪在身周悄然扩散。
他看向林霄。
林霄龙鳞收敛，真龙血脉已恢复七成，足够一战。
他看向王胖子。
王胖子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，咧嘴一笑：“老大你放心，我虽然打架不行，但布阵逃跑，那可是一把好手！”
叶尘点头。
“出发。”
十一人——叶尘小队六人加阳昊，以及阳昊的三名伤兵——兵分两路。阳昊的三名队友留在陨石带继续休养，约定伤愈后前往万界城汇合。叶尘七人则向战场东侧进发，直奔葬仙墟。
虚空中，七道身影疾掠而过。
阳昊飞在最前方，以太阳真火开路。他的修为最高，对战场规则的感知也最敏锐，能提前发现隐藏的危险和埋伏。
叶尘紧随其后，混沌虚影展开百丈，将苏婉清、时灵儿等人笼罩其中。他不需要负责探路，只需要确保一旦遇袭，全队能在第一时间结成战阵。
苏婉清按剑而立，站在叶尘身侧。她始终没有说话，但那柄剑已在鞘中微微震颤，仿佛感知到了即将到来的战斗。
时灵儿盘坐于混沌虚影中心，闭目调息。她在利用赶路的时间恢复神魂——之前在法则瀑布强行收取时空碎片，消耗太大，至今仍未完全复原。
林霄飞在队伍左侧，龙鳞暗淡，但真龙之威依然若有若无。他在以自己的方式警戒——真龙血脉对恶意有天然的感知，若有心怀不轨者靠近，他会第一个察觉。
王胖子被保护在最中央。他乐得清闲，但也没闲着——十指连动，在虚空中刻画一道道阵纹，将这些日子积累的阵道感悟一点点融入实战。
队伍沉默前行。
没有人说话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，这一去，凶多吉少。
葬仙墟，战场四大禁地之一，与法则瀑布齐名，但凶险程度远超后者。法则瀑布是三千法则的源头，虽有乱流，但机缘与风险并存，只要谨慎行事，未必会死。
葬仙墟不同。
那里是上古战场，陨落了不知多少仙帝级别的强者。那些强者的怨念、执念、残魂，在无尽岁月中相互吞噬融合，形成了一种诡异的生命——怨灵。
怨灵没有灵智，只有本能。它们的本能就是吞噬活人的神魂，用新鲜的血肉填补自己的空虚。被怨灵吞噬的修士，神魂俱灭，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。
比怨灵更可怕的，是法则乱流。
葬仙墟的法则乱流不是瀑布那样的潮汐喷发，而是永恒的风暴。时间法则、空间法则、生命法则、死亡法则——三千法则如无数刀刃，在虚空中疯狂切割、碰撞、湮灭。仙帝级别的强者踏入其中，稍有不慎，便会被法则乱流撕成碎片。
比法则乱流更可怕的，是人心。
葬仙墟深处埋藏着上古大战的遗物——破损的先天至宝、残缺的主宰经文、未用完的丹药、甚至完整传承。这些东西吸引着无数亡命徒前来冒险。而在那种连命都保不住的地方，杀人夺宝、背信弃义、甚至吃人肉喝人血，都是家常便饭。
七人要去的，就是这样一个地方。
飞行了整整一日。
战场没有昼夜，只能凭印记计时。一日后，七人终于接近葬仙墟边缘。
前方虚空的景象，让王胖子倒吸一口凉气。
那是一片破碎的星域。
无数星辰的残骸悬浮在虚空中，大的如一方大世界，小的如寻常陨石。那些残骸上布满裂痕、孔洞、焦黑的痕迹，记录着当年那场大战的惨烈。
残骸之间，五颜六色的法则乱流如怒海狂涛，疯狂涌动。金色的金之法则、青色的木之法则、蓝色的水之法则、红色的火之法则、黄色的土之法则——五行法则交织成混沌的风暴；银色的时间法则、透明的空间法则、黑色的死亡法则、白色的生命法则——至高法则如神灵的利刃，在虚空中纵横切割。
法则乱流深处，隐约可见一道道诡异的身影在游荡。那些身影没有实体，没有面容，只有模糊的人形轮廓，如幽灵般飘忽不定。
那是怨灵。
上古仙帝的怨念所化，每一个都有仙帝初期的战力。
王胖子双腿发软，差点没站稳。
“老、老大，”他的声音在发颤，“咱们真要进去？”
叶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葬仙墟深处，眉心那道混沌烙印微微发光。
他感知到了。
那枚混沌碎片的气息。
若有若无，断断续续，仿佛风中残烛，随时可能熄灭。但确实存在——在葬仙墟最深处，在法则乱流最狂暴的核心，在怨灵最密集的绝地。
阳昊也感知到了。
他面色凝重，九轮太阳虚影在身后缓缓旋转，太阳真火熊熊燃烧，将周围的虚空映照得一片金黄。
“他还活着。”他说，“但坚持不了多久。”
叶尘点头。
“进去。”
没有多余的话。
七道身影没入法则乱流，向葬仙墟最深处前进。
前方，是绝地。
也是答案。
（第823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