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门关。
白骨帝旗在陆沉掌心前剧烈震颤。
旗面之上，那条巴蛇图腾不断扭曲，黑色妖气如沸水翻涌，隐约间能听见无数蛇嘶声从旗中传出。
周慎行的声音森冷到了极点，
“陆沉，你若敢炼本帝帝旗，本帝必让雪门关上下十万军民为你陪葬！”
陆沉五指虚握，镇妖链一圈圈缠住旗杆，星辰幡垂落星辉，像漫天星斗压在那面白骨旗上。
他笑了笑。
“赖皮蛇，你这话说得挺没新意。
金戈关威胁我一次，寒鸦关威胁我一次，雪门关又来一次。
你们巴蛇一族骂人之前，都不准备词的吗？
哦，对了……
你这老鬼不是纯血巴蛇，而是后天转化的人……妖啊~~~”
周慎行怒吼出声，
“你找死！”
旗中妖帝神意猛然爆发。
黑色蛇影冲出旗面，张开巨口，想要咬碎陆沉手腕。
陆沉眼神一冷，冥狱映诸天在身后展开，幽暗大地与翻涌血海瞬间压落。
惊堂木虚影轻轻一响。
“啪！”
那条蛇影僵在半空。
陆沉掌心五色神光一刷，蛇影当场溃散，
“声音这么大，结果就这点本事？”
城头上，郭葭捂着肩头，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。
赵临满脸血污，看得眼皮直跳，
“军师，陆侯爷这样骂一品妖帝，真没事吗？”
郭葭苦笑，
“若换成别人，早就有事了。
可他一路骂到现在，偏偏还活得很好……”
赵临沉默了一下，道，
“这大概也算本事。”
宁遥从巴魁巨大的蛇首上跃下，手中长刀还在滴血。
巴魁的神魂被镇妖链死死锁住，庞大妖躯横在城外，像一截被斩断的黑色山岭。
她看向陆沉，皱眉道，
“别拖太久，妖族后军还在压上。帝旗一旦反噬，雪门关阵法撑不住。”
陆沉头也不抬，
“急什么？
这东西送上门来，总得好好拆一拆……”
宁遥冷声道，
“你每次说这种话，我都觉得你要作死。”
陆沉瞥她一眼，
“宁姑娘，这叫勤俭持家。
敌人留下的东西，能抢就抢，能炼就炼，实在炼不了，还能砸碎了听响……”
宁遥一时被噎住。
她咬牙道，
“你少贫，周慎行的神意还在旗里！”
“知道。”
陆沉指尖有青白剑罡浮现，刺入白骨帝旗旗面。
旗面上的巴蛇图腾瞬间剧烈扭曲，周慎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，
“陆沉！”
“喊什么喊，又没把你真身捅穿……”
陆沉眼中玄奥符纹流转，先天演算疯狂推衍帝旗中的阵纹脉络。
白骨帝旗并非寻常妖兵。
这面旗里有周慎行的一缕妖帝神意，还有巴蛇一脉祭炼多年的魂道禁制。
若能完全夺下，既能追溯周慎行部分气机，也能借此反向锁定北海妖军布置。
陆沉自然不会放过。
花姬被镇妖链锁在城头，肩骨碎裂，气息跌落，却仍死死盯着陆沉。
她忽然笑了起来。
“武安侯，奴家劝你别太贪心。
妖帝帝旗可不是谁都能碰的，你若强炼，周帝陛下的神意会顺着你的神魂钻进去，到时候你再想甩开，可就难了……”
陆沉看向她，
“你很急？”
花姬笑容微僵。
陆沉继续道，
“你越想劝我停手，我越觉得这里面有好东西……”
花姬脸色一沉，
“你真以为自己算无遗策？”
陆沉笑道，
“当然不敢这么说。
毕竟你们妖族也挺会送礼，一送就是帝旗、阵盘、妖君、俘虏。
我不收都显得没礼貌~”
花姬眼中怨毒浓烈得几乎化成实质。
“你迟早会死在这张嘴上！”
陆沉点点头，
“那你可能看不到了……”
花姬脸色骤变。
陆沉抬手，一道镇妖符印落入她眉心。
花姬闷哼一声，神魂被强行压住，再说不出半个字。
沈复跪在城防主印旁，眼神仍落在冥狱虚影里的温菱神魂上。
温菱隔着幽暗光影看着他，轻声道，
“沈复，你别再看我了。
去做你该做的事……”
沈复浑身一颤，声音沙哑，
“我还能做什么？
我已经害死太多人了……”
温菱眼眶微红，却没有哭，
“守关。”
沈复抬头看她。
温菱一字一句道，
“你欠雪门关的，躲不掉，只能尽力偿还……”
沈复眼底死灰般的沉寂终于动了一下。
他扶着城防主印站起，胸骨断裂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，但他还是咬牙把气血灌入主印。
赵临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沈复低声道，
“赵临。”
赵临冷冷道，
“沈将军还有什么吩咐？”
沈复嘴角扯了扯，血从唇边流下。
“别叫我将军了，我不配……”
赵临握紧刀柄，没有说话。
沈复看向城外妖潮，声音嘶哑却坚定，
“西北缺口由我用主印稳住。
你带人守两翼，别让妖族冲进旧民巷。
等这一战结束，我自己去大将军府请死……”
赵临眼眶发红，怒道，
“你以为请死就能赎罪吗？！”
沈复闭了闭眼，
“不能。
但我总得先把该做的事情做完……”
赵临胸口剧烈起伏，最终猛的转身，
“弓弩手，压住缺口！
谁敢退半步，老子先砍了他！”
城外，妖潮再次压上。
巴魁被斩，帝旗被夺，妖族士气本该崩溃。
但白骨帝旗中还有周慎行的神意。
那位新晋妖帝的怒火透过虚空降下，逼迫所有妖族继续攻城。
“攻入雪门关者，封万户妖侯！”
“斩陆沉者，赐巴蛇帝血！”
妖族大军彻底疯狂。
陆沉却在此刻忽然抬头。
他掌中的白骨帝旗停止了挣扎。
旗面巴蛇图腾被五色神光刷去大半，剩下的一缕神意被镇妖链锁成黑色蛇结。
陆沉咧嘴一笑，
“赖皮蛇，谢了~”
周慎行声音阴冷，
“你炼化不了它。”
“谁说我要炼化？”
陆沉抬手，将白骨帝旗插在雪门关城头。
星辰幡随之飞起，周天星斗大阵骤然一变。
白骨帝旗上的巴蛇神意被强行扭转，化作一道黑色光柱，轰然砸向城外妖潮。
数百蛇妖猝不及防，被帝旗神意当场碾成血雾。
整片战场寂静了一瞬。
赵临瞪大眼睛。
郭葭愣了片刻，喃喃道，
“他居然把帝旗当阵眼用了……”
宁遥看向陆沉，眼神里也浮现一丝震动。
陆沉站在城头，衣袍猎猎，笑容却格外欠揍，
“周慎行，你的旗挺好用。”
白骨帝旗内，周慎行沉默了一息。
下一刻，怒吼震碎风雪，
“陆沉，本帝今日必杀你！”
北方天穹深处，一道庞大无边的黑蛇虚影缓缓抬头。
妖帝真身，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