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年的街头,热闹还没散,小孩子们三五成群,手里拿着烟花棒,笑着闹着,父母在一旁拿着手机录像,也笑的很开心。
路边的烧烤摊冒着烟,老板忙得满头大汗。有人在放那种窜天猴,嗖的一声窜上天,啪的炸开,引来一阵欢呼。
关铭走在前面,眼睛四处扫着。
他的步子不快,但每一步都很稳,陆离跟在他后面半步,灰眸随意地看着四周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,路过一个路口的时候,关铭的步子忽然慢下来。
陆离也感觉到了——活的,带着野性的味道,混在人群的生机,和食物的香味里,若隐若现。
关铭往左边看去。
路边有个小摊子,很简陋,就是一块塑料布铺在地上,上面摆着些小玩意儿。
木头雕的小狗小猫,草编的蚂蚱蜻蜓,还有一些五颜六色的石头串成的手链。
摊主是个男人,看着三十来岁,穿着件灰扑扑的棉袄,头发有点长,遮住半边脸。
他蹲在摊子后面,正给一个顾客找零钱。
有人问价,他抬头笑笑,报个数,然后继续低头刻。
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手艺人。
摊主也在这时候陆离看见他的时候浑身一僵,猛的抬起头,他的鼻子疯狂抽动着,像狗一样。
而后他的脸色就变了,他看了一眼关铭的方向,看到那个红布包着的东西。
只看了一眼,他就低下头,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摊。
“哎,老板,我还没挑完呢!”蹲在摊前的女孩顾客连忙喊住。
摊主不理他,把那些小玩意儿往布包里一塞,站起来就要走。
但他没走出去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,两步,三步——然后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地。
他愣住了,又试了一次。
还是原地。
第三次……还是原地!
摊主的脸色开始发白。
不是人肤色那种白,是那种毛皮底下的白。
他的耳朵动了动——那耳朵不是人耳朵该有的动法,像是在听什么听不见的声音。
然后摊主就闻到了血腥味,它们铺天盖地而来,像走进了一个刚刚杀完几千人的战场。
那味道从那个红布包着的东西里飘出来,飘进他的鼻子,钻进他的脑子。
他在这煞气中“看见”了。
一个骑着血色大马的武将冲出来,那武将穿着绿色甲胄,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关刀,就要朝他劈下来。
一刀而下,他的“头”就掉了。
“扑通——”
摊主直接跪在了地上,跪得结结实实,膝盖砸在水泥地上,发出砰的一声闷响。
他面朝的,正是关铭站的位置。
“大仙!大仙饶命!”他的声音发着抖,又快又急:“我没害人!我真的没害人!
我就是出来卖点小玩意儿换钱用,顺便吸一点点——真的只有一点点!就一点点!
那些人回去睡一觉就补回来了!我没害过人!一次都没有!”
“求大仙饶命!我上有老下有小——不对我没有老,但我有小的!我还有一窝崽子要养!它们都还小,等着我带东西回去吃!大仙饶命!”
关铭走到他面前,停下。
他低着头,看着这个跪在地上发抖的“人”。
“什么精怪?”
“狗、狗……”那摊主抬起头,露出一张可怜巴巴的脸:“大黄狗,农村看家护院的那种……”
“名字?”
“没、没名字……大家都叫我大黄……”
“多少年了?”
“六……六十多年了……”大黄说:“我开了灵智,能变人了,就想着出来看看,真没害过人!”
关铭看着这自称【大黄】的摊主,上下打量了两秒。
“刚才你说吸生机,怎么回事?”
大黄哆嗦了一下:“就、就是那些人买我东西的时候,我偷偷吸一点点……真的只有一点点!
就像被人轻轻拍了一下那种感觉,他们根本不知道,回家睡一觉就好了!高人您要是不信,可以去看那些人,他们现在肯定还在街上逛,一点事都没有!”
他指指刚才那个顾客离开的方向。
关铭顺着看了一眼。
那人正站在不远处,手里拿着根烟花棒,笑着和同伴说话。
好好的,什么事都没有。
关铭收回目光,又看着大黄。
“你杀过生吗?”
“有灵智的东西肯定没!绝对没!”大黄拼命摇头:“真的!六十多年了,我就是条老狗,就想活久一点,看着那一窝崽子长大……”
他说着说着,眼眶都红了。
关铭看着他,眼神里的杀气慢慢淡了些。
“起来吧。”
大黄愣了一下:“起、起来?”
“起来。”关铭说:“大过年的,跪着像什么样子,现在也不兴这个了。”
大黄赶紧爬起来,但膝盖刚站直——他的身体僵住了。
一股寒气从背后涌上来,不是这高大汉子的那种煞气。
是另一种,更阴更冷,更深不见底的——鬼气。
那鬼气太浓了,浓到他的狗鼻子只是轻轻一闻,就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被冻住了。
他慢慢转过头。
几步之外,站着一个年轻的道士,青灰色的旧道袍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他正看着自己——那种目光落在他身上,它感觉自己的皮被剥开了,肉被剔开了,骨头被拆开了,魂魄被翻出来了。
大黄的腿又开始抖。
他想起自己小时候,第一次看见一堆人拿着打狗棒的那种感觉了。
全身的血都凉了,动都不敢动,只想找个地方钻进去躲起来。
但那时候还有地方躲,现在没有。
这道士的目光,比自己见过的老虎还可怕一万倍。
“仙……仙人!”大黄的牙齿在打架:“我、我就是条狗……我没干坏事……我、我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,僵硬地站在原地,一动不敢动。
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早知道不出来了。
早知道有这么恐怖的人在街上,打死也不出来,还不如待在山上吃点小动物……
这气息……太恐怖了!
这他*根本不是人能有的气息。
那道士看了大黄两秒,然后移开了目光。
他看着摊子上那些木雕,拿起一个,看了看,又放下。
大黄站在那儿,大气都不敢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