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离吃完手里的鸡腿,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擦了擦手。
整个院子安静得只剩武人那有节律的呼吸声,关家的年轻人们都看着他,眼神各异。
有好奇的,有打量的,更多的是不服。
比较练武之人,心里都憋着一口恶气。
那口恶气要是散了,煞气就生不出来。
关银在旁边小声嘀咕:“有好戏看了……”
陆离看向主桌上的老者:“几个回合……?你想让我怎么打几个回合?”
老者呵呵笑了两声:那笑容在满是皱纹的脸上显得很温和:“麻烦陆道长,让他们见识见识下……山有多高吧。”
陆离点点头,无所谓的应道:“吃了你们的宴席,是该回个礼。”
他站起来:“老人家,介意让他们见识一下真正的战场吗?”
老者的眼睛亮了一下:“你能让他们感受到那种生死之间的大恐怖?”
“能。”
老者看了看院子里那些关家的后辈。
他的目光在那些年轻人脸上扫过,有骄傲,也有担忧。
“那就让他们被打败吧。”他淡漠到冷酷的说:“这些小后辈,煞气没多少,傲气倒是一大堆。
仗着关家的名头,在外面走路都横着走,再这样下去,迟早出事。”
陆离没说话,他走出桌子,来到院子中央的空地上。
那些关家的年轻人自动围成一个圈。
一个看着最强壮的年轻人站出来。
他比关铭矮一点,但更壮,肩膀宽得像一堵墙。
光着膀子,露出满身的腱子肉,胸前纹着一只睚眦。
他朝陆离抱了抱拳:“这位道长,我叫关烈,我来和您打一场!”
关烈的声音很洪亮:“您选一把兵器吧,刀枪剑戟,随便挑!”
陆离摇了摇头:“我不会拳脚功夫。”
那年轻人愣了一下,旁边几个年轻人立刻响起调笑声。
“不会功夫?”
“那道长怎么打?”
“用道符术法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东西吗?”
关烈也笑了,但那笑里带着点轻视:“那道长您会什么?”
陆离也温和的笑一下,他抬起手。
一挥袖,一棵桃树立刻就在院子中央长出来。
它从地里冒出来,抽枝、散叶、开花。
满树的桃花在盛开,粉的,白的,在正午的阳光下绚烂夺目。
那些笑声立刻就停了。
花瓣飘落下来,落在那些关家年轻人的脸上,肩上,手上。
他们低头看着那些花瓣,眼神开始恍惚。
只有几个人的眼神还是清明的。
关铭脸色一变,体内的煞气猛地涌出,把那层恍惚冲散。
他看向旁边的关银——她居然也清醒着,眼睛亮亮地看着那些飘落的花瓣。
关山也清醒了,他毕竟是关家这一代最强的几个人之一,煞气足够厚。
老者也清醒着,他坐在太师椅上,看着关银的时候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欣慰:“小银儿,你居然能保持清醒啊……”
关银愣了一下:“我?我怎么了?”
她看向周围——那些关家的年轻人,一个个眼神空洞,站在原地一动不动。
“他们……”
“被拉进幻境了。”关铭说。
关银的眼睛更亮了。
“幻境?!我能进去看看吗?”
这孩子,煞气不重,平时练武也没什么天赋,但居然能扛住这道长的惑心之术。
有点意思。
老者看着她,呵呵的笑着说:“你现在,不就在幻境中了吗?”
桃花源里。
年轻人关烈猛地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。
不是院子,不是关家,是一片开满桃花的田野。
远处有山,近处有水,空气里飘着桃花香,村子就在他眼面,炊烟袅袅,鸡犬相闻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,还是那身光膀子,胸前还纹着睚眦。
“这……这是哪儿?”
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。
“小心了。”
关烈猛地回头。
陆离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,表情很淡:“接下来你会死。在这个层面上死去,你的魂魄会受到冲击。
可能会做几个月的噩梦,可能会留下一点后遗症。”
他顿了顿:“怕的话,现在可以退出。”
关烈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但他看了看四周,想到外面那些看着自己的族人,想到那个坐在主桌上的老人。
他害怕的情绪没有太多,恶气到是上了心头,他咬了咬牙,喊了一句:
“来!”
陆离没再多说,他抬起手。
腰间的睚眦朱煞伞打开。
一道暗红色的煞气从伞里涌出来,在关烈面前凝聚成形!
一只睚眦立刻出现,祂断了一只前爪,身上全是伤口,眼睛血红。
祂站在那里,盯着关烈,那股暴戾的杀气像实质一样压过来。
关烈的腿软了一下,他感觉到了。
那种战场上才有的东西,那种真正杀过千人、万人才有的煞气!
他练了十几年武,自以为已经很厉害了,但在这东西面前,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蚂蚁。
老者在桃花源中,看着那只睚眦,嘴唇动了动,声音很轻:“睚眦……”
关铭的手,警惕的按在腰间的盒子上。
关银兴奋得脸都红了:“哥!那就是睚眦吗!真的是睚眦吗!?”
陆离再次一挥袖,地上凭空出现一堆兵器。
刀枪剑戟,斧钺钩叉,什么都有,全是关烈平时练的那些。
重量和磨损程度都一模一样。
“选一把。”陆离说:“去和祂打。”
关烈看着那些兵器,又看看那只睚眦。
那只凶兽也同样恶狠狠的瞪着他,关烈的后背全是汗。
他想跑,但腿不听使唤。
他想起第一次扎马步的时候,大祖父对他说过的第一句话。
【练武的人,最怕的不是打不过,怕的是连挥刀的勇气都没有!】
他咬着牙走过去,拿起一把大刀。
那是他练得最好的兵器。
“来!”
他握紧刀,朝那只睚眦冲过去。
闪。
腾。
挪。
他的步法很好,刀法也很好,一看就是下了苦功夫打熬出来招式。
但,煞气化成的睚眦,速度太快了。
他砍了十几刀,一刀都没砍中。
终于有一刀,砍在那只断臂上。
“当——!”
刀刃和鳞片撞在一起,溅出一串火星。
那鳞片完好无损。
关烈的手被震得发麻,刀差点脱手。
他抬起头,对上那双血红的眼睛。
睚眦抬起那只完好的爪子。
拍下来。
关烈想躲,但身体不听使唤了。
“砰——!!!”
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纸糊的一样,断成几截。
疼吗?
不,不是疼。
是一种比疼更可怕的感觉。
他的意识开始模糊,他看见自己的身体躺在地上,碎成了几截。
他看见那只凶兽转身离开,他看见那些桃花瓣飘落下来,盖在他身上……
画面一黑。
院子里,关烈猛地睁开眼睛,大口喘气。
他的脸色惨白,浑身是汗,腿一软,直接跪在地上。
他看着这道士,嘴唇哆嗦着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