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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离走出那栋别墅,外面的天已经变了。

刚才还是清晨微光的,现在变暗了,云层压得很低,像是要塌下来。

风也大了,吹得路边的树东倒西歪,落叶在地上打着旋儿。

他走到小区门口,路过那间门卫室。

那个看门的大爷正站在门口,一脸惊奇地跳来跳去。

他原地蹦了几下,又蹲下站起,再蹦几下,脸上全是不可思议的表情:“哎哟,真好了!真不疼了!”

他看见陆离,眼睛一亮,赶紧跑过来。

“小道长,小道长!你那个针真神了!我这膝盖,疼了十来年,刚才你扎完我还没感觉,这会儿一点不疼了!你看!”

他又蹦了几下,像个老小孩。

陆离点点头:“好了就行。”

大爷拉住他,非要表示感谢,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一百块钱往他手里塞。

“道长,你拿着!买瓶水喝吧。”

陆离推回去:“不用,你的‘报酬’我已经收过了。”

大爷还要再给,门卫室里收音机忽然响了。

“……据市气象台预报,受冷空气影响,未来三天本市将出现持续降雨天气,部分地区有中到大雨,请市民注意出行安全……”

大爷扭头看了一眼天:“这雨怕是今天就要下咯。”

陆离也抬起头,云层越来越厚,风里已经带着水汽的味道。

他收回目光,朝大爷点点头,转身往公交站走去。

大爷在后面喊:“小道长,下大雨了,要不等等再走?”

陆离拍了拍挂在腰间的睚眦朱煞伞,表示自己有雨伞。

公交车站在小区外面不远,走过去五六分钟。

他到的时候,正好来了一辆车。

人不多,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
车晃晃悠悠地开起来,窗外是临安市的街景,店铺,行人,车流。

天越来越暗,有些店铺已经开了灯。

陆离靠着椅背,闭上眼睛。

耳边是公交车行驶的声音,偶尔有人上车下车,报站器的女声一遍遍重复着下一站的名字。

他没仔细听,不知过了多久,车猛地一刹。

陆离也睁开眼,司机探出窗外骂了一句:“开车不长眼啊!”

前面是一辆突然变道的小轿车,已经跑远了。

司机骂骂咧咧地重新启动车子。

陆离正要再闭眼,车上的广播忽然换了个内容。

不再是报站,是一段旅游介绍:“……须弥佛寺,位于临安市东郊须弥山,始建于贞观年间,距今已有1300余年历史,寺内供奉着据传为唐代高僧的肉身舍利。

感兴趣的乘客可在此站下车,转乘景区专线……”

陆离的动作顿了一下,他眯起眼睛,灰眸深处有光流转。

广播还在继续。

“……须弥佛寺依山而建,气势恢宏,寺内古树参天,环境清幽,是礼佛参禅、休闲观光的绝佳去处。”

“这么巧啊……”他刚到这个城市,刚处理完那栋别墅的事,刚准备去找方序,公交车上就“恰好”让他听见这个寺庙的介绍?

他掏出手机,搜了一下。

【须弥佛寺】。

距离市区二十多公里,在那座很有名的大山里。

他看了一会儿,把手机收起来。

记住了。

公交车继续往前开,一路平安无事。

又过了几站,陆离站起来,按了下车铃。

郊外的站台很简陋,就一块牌子,旁边是一片荒地。

远处能看见一些零星的民房,炊烟袅袅。

陆离下了车,天此时已经完全暗下来了。

风比城里更大,吹得他道袍猎猎作响,空气里水汽浓得能拧出来。

要下大雨了,陆离抬头看了看天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——鬼气、鬼神、因果……

还有腰上挂的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。

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:要不要找个有避雷针的地方?或者让云裳君把这乌云吹散?

陆离还真的认真想了想,云裳君能吹散这片云吗?

应该是能的。

但要消耗多少鬼气?那肯定不会少。

他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

改变天气这种事,得付出多大代价?陆离的思维就此发散:想起武侯借东风的故事,如果是真的,那位诸葛武侯付出的代价,绝对不止几根香烛。

改天换地这种事,不是凡人能碰的。

他还是不作这个大死了。

陆离叹了口气,沿着土路往前走。

走了一段,路边出现一座小庙。

很破很小,就一间屋子,屋顶的瓦片都碎了,用塑料布盖着。

门口立着一块碑,字迹模糊,看不清写的是什么。

但陆离能看到,庙里供的不是神像,是一棵树。

很粗的树干,老的树皮都开裂了,但还是立在庙中间。

树干上缠着红布,前面摆着香炉,炉里插着几根烧完的香签。

几个老人围在庙门口说话。

都是附近村子里的,穿着旧棉袄,手里提着香烛篮子。

陆离本来只是路过,但其中一个老人的话,让他停了脚步。

“方老头,你怎么也开始来拜这些了?”说话的是个老太太,头发全白了,脸上皱纹堆叠,正看着旁边一个老头笑。

那个老头穿着干净的中山装,熨得很平整。

戴着老花镜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一看就和旁边那几个农村老人不太一样。

他呵呵笑着,声音很温和:“给孙子和老伴祈福一下,反正也闲着没事。”

姓【方】?

陆离站在不远处,看着那个【方】姓老者。

白发苍苍,但打理得很干净,中山装老花镜,气质儒雅随和,仅仅只是站在那里,和旁边那几个老头比起来,明显不一样。

像是读过很多书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