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具龙卫尸体落入界海时,十八处内锚终于完全闭合。
天地间响起一声沉重龙吟。
暗金鳞光从断潮台向外扩散,转眼罩住万里海域。
天穹像被一层层龙鳞替代,每一片鳞后都浮着苍龙古族的血色族纹。
灵武与外界的传讯同时变得迟滞。
“锁界成了。”唐砚抬头看了一眼,“他们要切断九城与断潮台,再用追血军逐片清场。”
陆昊一剑逼退敖烬。
“能拆吗?”
“能,但西侧旧路也缠在第十三至十八锚里。”
唐砚把阵图推到陆昊面前。
六枚内锚下方,各有一根细到几乎看不见的凤火丝。
那是父母曾经走过的路线,也是灵武未来进入大千的唯一安全方向。
若连根拔除,苍龙追兵的通道会断,父母坐标也可能随之湮灭。
“先断敌军传讯。”陆昊道,“旧路根留下。”
“对面仍可能顺根回查。”
“所以只是暂断。”
唐砚明白了。
他没有为了眼前省事毁掉所有未知路线,而是把六根凤火丝从龙鳞控制层中一一剥出。
西路暂时熄灭,坐标与路基却被封进独立阵匣。
追血军与大千一侧的传讯随之中断。
正在结阵的三名校尉同时抬头。
他们收不到敖烬后方军令了。
林薇抓住这一瞬,留路剑势从三队之间贯穿而过。
剑光只在道宗弟子一侧留下可退通道,却将三名校尉隔在各自军阵之外。
“先斩持令者!”
剑堂弟子一齐变阵。
三十六道剑光锁住第一名校尉,顾岩的界骨箭从远处补上重击。
龙甲被箭锋轰开,林薇的剑随即穿过裂口。
第一名校尉死。
第二人想召回附近龙卫,脚下影子却突然变成一只漆黑手掌。
古魔将他拖入阴影。
片刻后,影中只飞出一枚断裂军令。
第三名校尉最先反应过来,转身冲向内锚。
只要重新碰到锁界龙鳞,便能绕过被切断的传讯层。
星儿的星光先一步落下。
她没有追人,只在内锚前划出一道细线。
校尉一步越线,头颅便从颈上滑落。
“线后不通。”星儿道。
失去三名校尉,落界追血军仍未溃散。
他们按照旧令分成十八队,每一队守住一枚内锚。
龙鳞锁界阵从天空向下压落,试图把道宗六线各自困在一片鳞域中。
敖烬从血浪中重新站起。
他右臂仍未再生,胸口却多出九道盘旋龙纹。
方才死去的龙卫血气全被他吸收,令血身重新逼近巅峰。
“断传讯有何用?”
“他们不需要听令。灭血令所指之处,杀尽便是!”
敖烬左掌向前一推。
十八片巨大龙鳞从天而降。
其中六片飞向道宗战务线,六片压住九城援路,最后六片则钻入海底,沿地脉寻找能够种下新血锚的活人。
陆昊的空间之眼穿透千丈海水,看见龙鳞下方藏着密密麻麻的血须。
“地下六片交给我。”
他一步踏入虚空。
下一瞬,陆昊出现在海底第一枚龙鳞之前。
数千根血须已经碰到一座渔镇地脉,镇中所有人的心跳都在被它记录。
星陨剑横切而过。
血须齐断,龙鳞本体却张开一张布满尖齿的大口,吞向剑光。
寻常剑气进入鳞口,都会被转化成锁界阵力。
陆昊这一剑却在入口前骤然消失,再出现时已经越过鳞甲,直接斩中内部血核。
空间折剑。
血核一分为二。
整片龙鳞在海底炸开,冲击被陆昊的混元外轨压向无人深沟,没有波及头顶渔镇。
第二片藏在北侧水脉。
陆昊赶到时,唐砚留下的无人浮阵已经缠住血须。
浮阵承受不住大千龙压,外壳正在一层层崩裂,却替镇中住民争到了撤离时间。
“还能撑三息!”阵盘中传来守阵者的声音。
“一息够了。”
陆昊从龙鳞上方一脚踏下。
大道鼎虚影贯入海底,将血核从鳞甲中生生震出。
灭亡神眸只照血核,灰黑光芒一闪,所有寄生血须同时枯萎。
第三片、第四片、第五片。
陆昊每一次换位,都精准出现在龙鳞核心之前。
锁界阵想以空间错层隐藏,他的空间之眼却比阵纹更早看见出口。
不到十息,海底五片龙鳞全部熄灭。
最后一片没有冲向城镇,而是直奔封存凤纹旧玉的隔界盘。
它显然收到了敖烬断讯前的最后一道命令。
龙鳞撞穿两层外阵,鳞口吞掉阵师打出的灵光,体积迅速暴涨一倍。
守盘阵师没有继续攻击,抱起空盘向东撤离。
真正的凤纹旧玉早已转移,盘中只留着一道模拟气息。
龙鳞追出百丈,正好落入唐砚预设的六柱空笼。
“合!”
六柱同时闭拢。
陆昊从空笼上方现身,一剑贯穿鳞核。
第六片龙鳞爆碎。
敖烬却在此刻引爆第七片隐藏龙鳞。
它没有落向城镇,而是早已贴在九城公共传讯路上。
鳞片炸开后,数千道带着陆昊声音的假命令同时涌向各地。
“撤界柱。”
“开西路。”
“所有混元驰援断潮台。”
每一道声音都与陆昊本音完全相同。
九城中却没有一处照做。
轮值新规要求跨域命令至少包含任务印、停止时刻和地方复核。
假令只有声音,没有任何一项有效字段。
北环直接把它标成诱导讯息,南溪则将传讯降到只读,沉锋原连剑槽方向都没有改变。
敖烬引爆龙鳞,换来的只是把自己的伪造手段公开给整个灵武。
唐砚沿假令反查,在第七鳞下找到一根藏得更深的传讯须。
“多谢送线。”
阵刀落下,传讯须断成两截。
大千一侧最后一条即时军令通道就此熄灭。
九城的回令随后沿备用灯线抵达。
不是求援,而是各自报平安:北环无新锚,南溪已封假令,东河水脉完成自查,石关外阵发现两枚血须并就地焚毁。
陆昊扫过九道灯光,确认没有一处需要他回援,才转身继续追击海底龙鳞。
敖烬想用锁界把战场切碎,再逼最强者四处救火。
如今各地自己处理了落下的危险,他的分割反而让追血军失去彼此支援。
盟约拔根速度随之加快。
北海第七至十二根由六港轮值交替承压,道庭禁卷一次只卷一根,沉锋原则在每次落剑后更换剑槽。
三方没有争谁先清完,最终在同一刻报出结果。
“外锚残根,还剩三处。”
拔出的十五根残根被分别封入无灵匣,没有一根直接炼成修炼资源。
它们既是敖烬降界实证,也是日后研究苍龙投界方式的样本。
战争还未结束,道宗已经把敌人的路变成了自己的防线资料。
敌军每少一条路,灵武便多一分准备。
这三处全在敖烬身后。
他已经没有别的退路可换。
与此同时,盟约轮值开始清理十八处外锚残根。
外锚虽然已被封死,扎进界壁的根须仍在向敖烬输送微弱大千法则。
北海、道庭与沉锋原各自负责六处,不争同一个控制权。
第一处残根被拔出时,敖烬身上龙纹暗了一道。
第三处拔出,他的左腿出现裂痕。
第六处拔出,正在围攻林薇的追血军同时失去一层血甲。
“住手!”
敖烬终于舍下陆昊,振翼冲向最近的北海界柱。
陆昊拦在他面前。
“你的对手还在这里。”
两人在海天之间连续碰撞十余次。
敖烬每一枪都带着混元后段界压,陆昊的外轨则只守身周百丈,不与整座锁界阵比拼总量。
枪势越重,暴露的血身节点越清晰。
第十一剑,敖烬左肩被洞穿。
第十二剑,他眉心魂核外的护纹裂开一线。
敖烬怒吼着催动天穹龙鳞。
无数细鳞从锁界层落下,疯狂吞噬战场中的剑气。
林薇刚斩出一道百丈剑芒,剑芒便被数百片细鳞分食,反过来化成一条更粗的暗金锁链。
锁链横扫,十余名剑堂弟子吐血倒飞。
星儿挥出的星剑也被吞掉一角。
她看着剑锋缺口,眼神微凝。
“这些鳞片会吃剑气。”
敖烬抹去嘴角龙血,终于露出狞笑。
“陆昊,你最强的是剑。”
漫天龙鳞同时张开细密鳞口。
“本使便让你每出一剑,都替我壮大锁界阵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