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嗤——”
李天嘴角一扯,笑意冷得刺骨:“接引圣人,这话从您嘴里说出来,不觉得脸上发烫么?”
他目光如刀,扫过幽冥血海翻涌的赤浪,声音陡然拔高:
“此地是幽冥地府!你们佛门不请自来,踏界逞凶,莫非真当冥河老祖性子软、地府无人,好拿捏不成?!”
他胸中怒火灼烧——鸿钧与佛门这一手,阴得狠、准得毒!
趁他们疏于防备,竟直扑血海本源,分明是要斩断地道命脉,抽干幽冥根基!
好一招釜底抽薪!
若非他及时赶到,又恰逢冥河老祖傲骨铮铮,宁死不入佛门,此刻血海怕早已易主!
一旦得逞,己方战力将遭重创,人道复苏之局,顷刻崩盘!
光是想到那后果,李天脊背一凉,寒意直透骨髓;心口更是一紧,后怕如潮水般涌上。
果然,苟了亿万载的老狐狸,不出手则已,一动就是往咽喉上捅刀!
但——既然他来了,鸿钧这盘棋,就休想落子成势!
“放肆!”
“竖子狂妄至极!”
接引圣人早被怒火填满胸膛,再听这番诛心之语,纵是万年不动的道心,也泛起层层裂痕。何况道祖此前密授机宜,此刻杀机已如沸油泼雪,轰然炸开!
他袍袖一震,降魔宝杵破空而现,圣力奔涌如江河倒灌,裹挟天地法则,挟万钧之势,朝李天当头砸下!
李天岂会硬接?青萍剑骤然出鞘,剑锋吞吐寒芒,如龙吟九霄,挥斩之间,剑气纵横交错,硬生生撕开一道屏障,迎向那毁天灭地的一击!
另一边,准提圣人借十二品功德金莲之力,惨白如纸的脸色正一寸寸回暖,唇色渐染朱砂。天地灵气如怒潮奔涌,疯狂灌入他体内,更有缕缕天道清光缠绕周身,助他飞速回血。
不过片刻,伤势已愈大半——
李天那一掌留下的重创,唯余脸上大道烙印未消,其余筋络脏腑、元神气机,尽数复原如初,战力重回巅峰!
这也正是李天急于毙其于当场的缘由:
如今地道初醒,气运升腾,可天道积威太久,鸿钧经营无尽岁月,早将大半权柄攥在掌中。眼下仅剩一丝残余,却因佛门双圣背后有他撑腰,实力暴涨,调用天道之力亦愈发自如。
圣人之能,本就立于不败——万法难侵,不死不灭。哪怕身首异处,只要一息尚存,呼吸之间便能重塑金身!简直像踩不死的荒火藤,烧不尽、碾不烂,专啃人心最软的那块肉。
准提甫一复原,并未急着扑向战局,而是身形一闪,掠至地藏身旁。
这位佛门嫡传弟子,他们向来器重;更关键的是,此人肩负佛门大计,绝不能折在此地!
俯身细察,只见地藏浑身浸透血海浊气,肌理泛着灰黑,眉心已浮起蛛网般的毒纹。血海剧毒,连准圣都扛不住,寻常生灵沾之即溃,半条命当场交代。
幸而地藏修的是圣人亲授功法,又得接引两件佛门重宝护住心脉——虽未全力催动,却也替他挡下了七成毒蚀。
这才让剧毒止步于皮肉,尚未攻入心窍!
只要心脉未染,便还有救!
准提心头一松,凝重神色稍缓,指尖轻扬,浩荡圣力化作金色暖流,温柔覆上地藏全身。
昏沉中的地藏,恍若坠入温汤春水,四肢百骸里啃噬般的剧痛悄然退潮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熨帖到骨子里的暖意与松弛。
他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,唇角甚至微微上扬,仿佛梦到了久违的极乐净土。
不过须臾工夫……
在准提圣人那深不可测的道行压制之下,
地藏体内翻涌的血海剧毒,顷刻间便如薄冰遇烈阳,刚一照面,便寸寸崩裂、节节溃散。
短短数息之间,毒素已被连根拔起,尽数逼出体外。
至此,地藏王菩萨经脉中最后一丝余毒荡然无存。
眉心萦绕的阴翳黑雾悄然散尽,面色由灰败转为温润透亮,呼吸沉稳绵长,气息匀净如初。
看这光景,不出片刻,他便会悠悠醒转。
更无后患——此番伤势未损根基,日后修行非但不受拖累,反因劫后淬炼,更添几分通透。
见状,准提圣人紧绷的神情终于松弛下来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安顿好弟子,他眸光一转,锋芒直指此战祸源!
佛门今日折损颜面、耗损气运,全系这群人所赐。
眼下李天已被师兄接引牢牢牵制,再无援手可期——
那么,冥河老祖与阿修罗众,还能翻出什么浪来?
“呵呵。”
“那位道士已陷缠斗,贫僧倒要看看,尔等还有何倚仗!”
这本就是他与接引早先议定之策:
双圣临阵,各司其职——
接引道行更胜一筹,专克李天;
而他,则速定血海,收服冥河,令阿修罗族俯首归顺,永入佛门麾下。
事到如今,既是老师亲命,亦是佛门声威所系,
此役,绝无空手而回之理!
幽冥血海,必纳于掌中;
若失此机,佛门此番倾力而动,岂不成了笑柄?
“阿弥陀佛——冥河道友,佛门诚意相邀,只待道友点头。若肯共赴西天,阿修罗一族,必列上宾之位,授以重权,享以尊荣。”
准提圣人笑意温厚,目光却如钩,牢牢锁住冥河老祖与身后一众阿修罗将士。
在他眼中,这些人早已不是对手,而是即将落袋的兵锋、即将归鞘的利刃。
收了这支悍勇之师,再得冥河这位踏足至圣之境的老祖坐镇,
佛门气运,必将如春潮奔涌,一日千里!
念及此处,他周身灵韵微漾,指尖似有金莲隐现,心头早已按捺不住跃跃之意。
对岸,
冥河老祖立于血浪之巅,身后阿修罗众甲胄森然,目光齐刷刷投向远处正与接引激战的李天。
再环顾四周——天穹压顶,圣威如狱,佛光已如罗网铺开……
他心头一沉:最糟的局面,终究来了。
可他眉宇未蹙,脊梁未弯。
早在布下血河大阵那一刻,他就已将生死置之度外。
不过是迟早罢了。
他冥河,生来傲骨嶙峋,宁碎不折,宁枯不降——佛门的香火,他闻都不愿多闻一口!
“呸!”
“准提!少做你那黄粱美梦!”
“今日血海若干,尸山若冷,也绝不会有半个阿修罗,跪进你那西天山门!”
话音未落,他袖袍猛然一振——
元屠、阿鼻双剑应声而出,剑吟如龙啸九霄,寒光撕裂长空!
他一步踏出,身形破虚而至,剑锋直取准提咽喉,杀意凛冽如万载玄冰!
论剑道造诣,洪荒之中,能与他比肩者,屈指可数!
可惜——
天道圣人面前,再凌厉的剑势,也不过是风中残烛。
境界鸿沟如天堑横亘,再精妙的招式、再霸道的神通,皆如蜉蝣撼树,徒劳无功。
准提圣人静静望着那一剑劈来,神色波澜不惊,眼底甚至掠过一丝倦怠。
若此剑出自李天之手,他必退避三舍,严阵以待;
可换作冥河……
剑意虽盛,力道却如隔山打牛,差着整整一个天地!
“嗤——”
“雕虫小技,也敢登堂献丑?自取其辱罢了。”
他甚至未抬眼细看,只手腕轻扬,七妙宝树轰然挥落!
七色流光如天河倒悬,瀑影压顶而下!
此宝号称“万法可刷”,威能之盛,犹在当年震彻洪荒的孔宣五色神光之上!
此前对战李天,他尚留三分余地;
此刻面对冥河,却再无顾忌——宝光所至,摧枯拉朽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