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谁也想不明白:近来洪荒究竟出了什么变故?为何总有一波强过一波的惊世余波,频频搅动三界?
漫天尘烟翻涌如潮,片刻后渐次沉落。
视野重归清明。
幽冥老祖与麾下阿修罗众,屏息凝神,死死盯住战场中央。
他们清楚,此战结局,便是自己一族存亡的判词。李天若胜,阿修罗族尚可蛰伏幽冥,延续血脉;
可若被鸿钧附体的准提圣人得手——
等待他们的,恐怕唯有屠戮与覆灭。
想到此处,冥河老祖喉头发紧,指尖深深掐进掌心,只在心底一遍遍默祷李天斩出那一剑……
然而,命运从不因祈愿而偏移半分。
结果如何,终究要靠血与火来印证。
众人目光聚焦之处,烟尘终于散尽。
李天半埋于碎岩乱石之间,浑身浴血,衣袍焦黑皲裂。
方才天道巨指与剑气相撞,掀起的余波几乎将空间碾成齑粉。
幸而他肉身早已淬炼至超脱凡俗之境,否则第一轮冲击便已形神俱灭!
怪不得他——那震荡之力太过霸道,纵是混元金身,五脏六腑也被震得移位错位,气血翻江倒海!
“咳…咳咳!”
话音未落,一股腥甜直冲喉头,他猛地呛出一口金血。
赤金血液溅落焦土,霎时蒸腾起缕缕青烟,竟让干涸的地面泛出一线蓬勃绿意。
可转瞬之间,周遭残存的毁灭能量便如寒潮席卷,将那点生机掐断得干干净净!
说句实话——
若非他早已证就混元大罗金仙果位,此刻怕是连尸骨都难剩半截!
单是逸散在空气里的能量余波,便足以将他碾杀千百回!
比起这等层次的威能,前世传说中的核爆,不过孩童挥拳打沙包罢了。
他强压翻腾血气,法力运转如奔雷,在经脉中轰然回旋,硬生生将躁动镇住。
手臂一震,碎石尽数崩飞,尘灰簌簌剥落。
自己已狼狈至此,那另一头的准提圣人呢?
烟尘渐稀,视野愈明。
忽地——
一道凌厉劲风破空袭来!
李天脊背汗毛乍立,身体本能斜掠而出!
“轰——!”
下一刹,他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射出去!
“轰隆!”
山岩崩塌之声震耳欲聋。
“咳…该死!”
“我就知道,这老东西哪会这么轻易躺平!”
李天挣扎着从乱石堆里撑起身子,肩胛骨处赫然凹陷一块,左臂软软垂下,明显脱臼。
旧伤未愈,新创又添,痛楚如刀绞。
再挨两下这样的重击——
哪怕他体内生机如野火燎原,怕也要彻底熄了!
他心里透亮:
眼下能有这等速度、这等力道、这等杀意的,唯有一人——
被鸿钧夺舍的准提圣人!
再无旁人!
“嗒…嗒…”
极轻的脚步声自身侧响起。
李天耳廓微动,瞳孔骤缩。
对方分明是要趁他气息未稳、筋骨未复,一击断命!
此刻他确已力竭,连抬手都艰难万分。
可就算只剩一口气,他也绝不会闭目等死!
不到魂灯燃尽,谁敢断言结局?
只要他还睁着眼——
那就拼到最后一息!
他咬牙催动神念,遥唤不知散落何方的青萍剑。
摇晃着站直身躯,衣衫褴褛,步履虚浮,却挺得笔直。
那双眼睛,平静如古井深潭,没有一丝波澜,更无半分怯意。
这不是硬撑,不是强装,而是真的无所畏惧。
“呃——!”
没等他喘匀第二口气,四肢百骸骤然一紧!
一股无形伟力如铁链缠绕,将他死死缚住,动弹不得。
身体缓缓离地升空,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挤压之力,仿佛天地正合拢双掌,要将他碾作尘埃!
剧痛如潮水灌顶,他面容扭曲,额角青筋暴凸如虬龙盘踞。
内腑哀鸣,经脉嘶裂,生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……
照此下去,他终将葬身这幽冥黄泉之下!
“不——!”
他嘶吼挣扎,可力量甫一涌出,便被那股浩瀚意志无声吞没,连涟漪都掀不起。
准提圣人缓步走近,面无悲喜,气息渊深似海,不可测量。
“变数,当诛。”
他再次开口,声音冰冷如万载玄冰。
李天意识已如风中残烛,眼前模糊晃动,那几个字,听得断断续续,却字字如钉,凿入神魂深处。
他此刻只清楚一件事——
若再无人援手,自己怕是真要命丧此地了!
生死悬于一线。
李天脑中电光石火,已飞速权衡:是否该撕开所有顾忌,悍然引动本尊之力!
坐镇紫霞宫的本尊,修为早已登临混元大罗金仙九重巅峰。
只要他豁出去,不惜一切代价,便能在刹那间借来全部道行!
可这般硬撼天地法则的举动,必遭反噬——
道身将寸寸崩裂,根基尽毁;
本尊亦会元气大损,经脉逆冲;
更可怕的是,此后漫长岁月里,他都将陷入极度虚弱,连抬手都费力。
……
届时,所有布局尽数崩盘,
所有伏笔全数作废,
甚至连阻止鸿钧的最后一搏,也会彻底落空。
这么一想,动不动手,确实得掂量再三。
但若现在不动手——
他连下一息都活不过去!
宏图再远大,也得有命去画;
大计再缜密,也得有身去行。
人死了,什么都是虚的!
李天向来不是拖泥带水之辈。
念头刚落,心已如铁铸成!
他也不知混元大罗金仙九重之力,能否压得住眼前这位被鸿钧附体的准提圣人。
可箭在弦上,不发不行!
“拼了!”
他心底一声低喝,指尖微动,正欲催动秘术,沟通天外天本尊——
就在这千分之一刹!
一股温厚、深沉、带着泥土芬芳与万物脉动的浩瀚力量,悄然漫上他的脊背。
那力磅礴如岳,却柔润似春水;
狂而不躁,烈而不焚;
无需炼化,不须导引,只随呼吸一转,便汩汩汇入四肢百骸。
这是大地母神的馈赠!
是地道本源之力!
感受到脚下山河奔涌而来的支撑,李天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线。
刚才真是险到极点——底牌差点亮出来,命差点交代掉。
“平心娘娘,您这步子迈得也太慢了吧?差一点我就得自爆道身了!”他在心里直叹气。
他也明白,平心若能早出手,绝不会袖手旁观。
先前任他被压制、被围攻,定是她正与鸿钧在更高处血战不休。
那一战凶险至极,她还能分出心神护住自己一丝气机,已是仁至义尽。
眼下没空感慨,也没空谢恩。
当务之急,是把眼前这个披着准提皮囊的鸿钧爪牙,彻底钉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