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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一旦立于道祖面前——

那股压得神魂发颤的威势,却让他们彻骨明白:自己不过是一叶浮萍,随波而动,毫无反抗之力!

这份清醒,太清老子与元始天尊体会最深。

当年封神大战最炽烈之时,

道祖法相初显,金光未落,二人连指尖都不敢颤动一下,

更别提升起半分抗衡之念。

区区一个镇元子,又凭什么扛住这毁天灭地的威压?

众人皆以为,他终将低头。

唯有俯首,方能活命。

眼下,千钧重担全压在了镇元子肩上。

远处山巅之上,李天静立如松,目光沉静,静候这一抉择。

此前论道数日,他早已看透镇元子心底的挣扎与不甘。

他笃信,这位五庄观之主,必会做出最决绝、也最真实的答案。

命运的岔路口,就在此刻,系于一念之间。

“贫道,不从。”

万籁俱寂之中,

镇元子垂眸片刻,眉宇间风云翻涌,终是抬眼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凿。

他知道,此言一出,天道震怒,雷霆必至。

可这忍辱负重的日子,他早已受够了!

自混沌初开至今,他步步退让,处处藏锋。

一遍遍告诫自己:火候未到,时机未至。

洪荒本就是血火炼狱,强者踏着尸骨登顶,弱者稍露锋芒便成齑粉。

他虽有大罗之资、地仙之根,却始终不敢亮剑——怕招来围剿,怕万年道行毁于一旦。

但今日不同。

这一次,他胸中明镜高悬:再无更好的机会了!

他决意投身地道,另辟大道,与天道分庭抗礼!

纵使今日雷劫加身,灰飞烟灭,

他也绝不皱一下眉头!

话音落定,心头反而一片澄澈,如云开月现。

那些被岁月磨钝的锋芒、被隐忍压弯的脊梁,正一寸寸重新挺直。

“尔敢!”

“执迷不悟者,诛!”

鸿钧闻言,眼底寒光迸射,面色骤然如冰封万载。

霎时间,洪荒天地为之变色——黑云如墨倾覆苍穹,紫电撕裂长空,闷雷滚过九霄,仿佛天地正张开巨口,要将五庄观一口吞没!

围观的诸位大能,无论藏身何处,无不倒抽一口冷气!

谁也没料到,镇元子竟真敢当面拒道祖于千里之外!

莫非是疯了?还是活得不耐烦了?

火云洞中,

三皇五帝齐齐怔住,望着水镜中那一袭青衫背影,久久无言。

“没想到……镇元大仙竟有如此胆魄!”伏羲轻叹,语气里满是震动。

“若我等当年亦能这般果决,人族何至于困守一隅?”神农低声道,目光灼灼。

轩辕默然不语,只缓缓抚过手中轩辕剑的剑脊,寒光映着眉峰。身后五帝垂目沉思,神色复杂难言。

说到底,人族今日之局,何尝不是因昔日人皇们顾虑太多、进退失据所致?

娲皇宫内,

金凤与金宁侍立女娲身侧,见娘娘素来温润的眉眼间浮起一抹深重悲色,金宁心下一酸,顾不得规矩,脱口劝道:

“娘娘,当年妖族与人族争端,您早遣金乌传谕、亲赴昆仑调解,是几位圣人联手拦下,才致事态失控。此事怎可尽数归咎于您?”

她太清楚了——

娘娘心中最痛的三件事:妖族凋零、伏羲兄长陨于巫战、还有那人妖之间永难弥合的血仇。

可那时局势如沸油浇雪,哪边都牵扯着万千性命,哪边都割舍不下。

更有暗流推波助澜,不断往火堆里添柴,哪是单凭一己之力就能扑灭的?

“不必宽慰。”女娲轻轻摇头,唇角微扬,却无笑意,“错便是错。若本宫当时敢断、敢决、敢担,两族未必至此。如今局面,终究是我一手酿成。”

她眸光微黯,似有星火熄灭。

极乐世界,

佛门二圣对坐莲台,见镇元子竟真敢逆道祖而行,彼此交换一眼,竟隐隐松了口气。

此前还为如何应对这位地仙之祖焦头烂额,谁知他竟主动撞向刀锋!

道祖一怒,镇元子怕是连转世之机都不剩。

从此洪荒再无此人,他们也不必费心周旋——简直是省去一桩天大麻烦!

此时五庄观上空,乌云如铁幕压顶,电蛇狂舞,雷声如鼓,轰隆不绝。

圣威滚滚而来,似怒海崩堤,排山倒海般碾向观中每一寸土地。

镇元子座下童子与弟子,早已双腿打颤,面无人色。

谁能想到,平日温厚持重的师尊,竟敢干出这等惊破苍穹之事?

眼看道祖雷霆将至,多数弟子扑通跪倒,额头抵地,涕泪横流,只求道祖网开一面,饶过他们这些无辜之人。

也有几个年轻弟子咬紧牙关,挺直脊背,死死攥着衣袖——

他们不信师尊错了。

哪怕道祖高踞九天,也无权一句话,就逼一位地仙之祖弃道场、毁根基、入混沌!

身体绷得笔直,像一杆铁枪般钉在原地,硬生生扛着铺天盖穿越天地的威压。

可这点修为,在鸿钧面前,连萤火之光都算不上。

比起鸿钧那深不见底、早已超脱三界桎梏的道行,

他们不过是一群微尘,一缕轻烟,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
鸿钧甚至懒得垂眸多看一眼——这些挣扎的蝼蚁,连入他法眼的资格都没有。

可这一切,全落在镇元子眼中。

望着眼前这山雨欲来的危局,

竟仍有数十位弟子咬紧牙关,站在他身侧,未曾退半步。

镇元子心头一热,一股暖流悄然漫过胸膛。

而对那些伏地求饶的门人,他亦无半分责怪。

他懂——那不是怯懦,是凡胎肉身面对天威时最真实的战栗。

拂尘一扬,银丝翻飞;

圣力如江河奔涌,直贯头顶悬浮的地书!

刹那间,地书轰然亮起,金纹暴涨,玄光冲霄!

一道沉浑厚重的玄黄气柱拔地而起,如巨钟倒扣,将整座五庄观稳稳罩住。

任外界风云撕裂、天地震颤,观内青砖未裂,古树不摇,香火不熄。

鸿钧静静凝望,瞳中幽光微闪,面容却冷硬如万载玄冰。

周身气势骤然炸开,如九天星坠、四海倾覆!

他只轻轻抬掌,向前一推——

轰隆!!!

不是雷鸣,胜似雷崩;不是天塌,却似乾坤倒悬!

这一掌裹挟天道大势,威能陡然暴涨千倍不止!

更有浩瀚伟力自虚空深处源源灌注,层层叠加,节节攀升!

转瞬之间,

那掌印已膨胀至千万丈,遮天蔽日,吞没云海!

掌影所覆,以五庄观为圆心,横扫数万里山川河岳!

分明是要一击抹去整座道场,不留片瓦!

镇元子喉头一紧,下意识倒抽一口冷气。

纵然早知鸿钧之威不可测度,

可当那灭世之压真正压上肩头,

他才真正尝到什么叫“呼吸即刑罚”,什么叫“站立即抗争”!

若非道心早已千锤百炼、坚逾精钢,

此刻怕已神魂溃散、灵台崩毁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