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比他更懂——
眼前这表面繁盛的人族,实则如履万丈冰渊:
族中顶尖高手,无不被天道与圣人联手缚住手脚;
他们渴求的,从来不是依附苟活,而是真正执掌乾坤、号令八荒!
一如上古巫妖横绝天地时那般,由己而立,由己而尊!
可惜,鸿钧端坐紫霄,圣人俯瞰红尘。
那宏愿,早被碾作齑粉。
最刺眼的例证,便是三皇五帝——
个个登临至圣,却尽数被囚于火云洞中,大道断绝,形同枯坐;
而远古时擎起人族脊梁的三祖,如今亦被勒令退隐祖地,
非逢灭族之危,不得出山半步。
这是人族之痛!
更是圣人与鸿钧亲手铸就的枷锁——
只为掐死一切崛起的苗头,把人族永远钉在气运供奉的祭坛上,
任其抽髓取血,永无翻身之日。
封神一役之后,人族境况更是雪上加霜。
护佑千载的人道气运神龙,随商祚倾覆而烟消云散;
如今气运跌至史册最低谷,残存一线,摇摇欲坠。
李天笃定:
那些蛰伏深山、困守祖地的强者,此刻必已焦灼如焚,
暗中奔走串联,苦思破局之策。
正因如此,合作才真正有了可能!
一处竹篱茅舍内。
李天双目轻阖,体内混元大道诀如春水缓流,无声运转。
修行之道,贵在持恒。
一日不辍,一日精进;
纵有奇遇加身,若无朝夕磨砺,终是浮光掠影,难化己用。
唯有将力量揉进血脉、刻入本能,方能在生死搏杀中,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十分之力!
一分苦功,一分真火;
一寸精进,一寸根基——
这是他刻进骨子里的信条。
“道长!道长!”
门外忽起一声清亮呼喊,裹着风声与急促脚步。
李天气息一敛,功法徐徐收束,神色复归沉静如水,缓缓睁眸。
只见一个披着粗麻兽皮的汉子撞进屋来,胸口剧烈起伏,额角汗珠滚落,显是拼尽全力一路狂奔至此。
“莫慌,可是族中出了难解之事?”
李天语调平和,目光温润,并未起身,只静静望着对方。
这段时日,他除讲道授业外,但凡人族遇病痛灾厄、困顿迷途,常有人上门求助。
他从不推辞。
故而见此人喘息未定便直闯草庐,第一反应仍是寻常琐事。
可这一次,他猜错了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汉子摆摆手,气息尚未匀顺,声音却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激动:
“道长误会了!您先前托人传话,说想拜会我族三祖……”
李天眸光倏然一亮!
果然!此前他多方托请,却始终石沉大海。
莫非……三祖终于松口了?
念头刚起,汉子已稳住呼吸,神情肃然,双手抱拳一礼:
“三祖应允相见!请道长即刻随我,赴祖地一行!”
话音未落,右手已郑重伸出,掌心向上,姿态谦恭而笃定。
李天心头猛地一跳,仿佛早有预感般笃定——果然来了。
一股温热的雀跃悄然漫上心头。
他清楚得很,正是近来自己一点一滴的讲道、授法、扶弱、启愚,悄然叩响了人族三祖的耳畔。
“好,那咱们这就动身。”
既已达成所愿,李天毫不迟疑,话音未落便随那男子转身步出草庐。
两人身影如风掠过山野,直奔人族祖地而去。
人族祖地——
听其名,便知是整片人族血脉萌芽、扎根、抽枝散叶的源头所在。
这里不是寻常禁地,而是人族最核心的命脉之所。
镇守此地的,是洪荒初开时便屹立不倒的一批古老人杰;
压阵的,更是撑起人族脊梁的三位至高存在——人族三祖。
此地,是人族薪火相传的圣坛!
其分量,唯有封神之后、永镇火云洞的三皇五帝可与之并论。
人族三祖,乃远古遗存的绝顶大能。
当年混沌初分、凶兽横行,是他们手把手教人族钻木取火、结绳记事、观星辨位、避灾趋吉,硬是在洪荒夹缝里凿出一条活路。
他们是真正扛起人族苍穹的擎天巨柱!
李天随男子踏入祖地界碑的刹那,一股浓得化不开的人族气运扑面而来,如潮似浪,沉甸甸压在胸口;
紧随其后的,是一股凌厉磅礴的修行威压,仿佛整座天地都在吐纳大道真息!
凭着他远超常人的灵觉,李天一眼便勘破此地深藏的底蕴:
大罗金仙级高手,赫然逾五百之数!
五百?这数字乍听惊人,实则细思更骇人——
昔日巫妖鼎盛之时,两族加起来也不过千余大罗;
而那时洪荒灵气如海,天地未衰,万物勃发。
反观今日,灵气日渐枯涩,人族自诞生至今,不过巫妖纪元的零头都不到。
却能在如此困局中攒下这般厚积,足见人族骨子里那股疯长的生命力!
难怪当年鸿钧老祖与六位天道圣人出手如电,早早扼住人族跃升之势——
若任其这般野火燎原般壮大下去,人族真有可能踏碎旧天规,坐稳万古唯一的天地主角之位!
孱弱却不屈,卑微却不折。
人族曾以天地共主之姿,聚八方气运于一身,那崛起的速度,简直令诸圣侧目、群仙失语!
穿过多重飞檐斗拱、金瓦碧柱的殿宇群后,二人步入一座矗立于祖地正心的巨大宫阙。
哪怕尚在百步之外,李天便已清晰感知——
此殿散逸的气运,比周遭所有宫殿加起来还要厚重数倍!
他心头一凛:这必是三祖闭关理事的中枢重地。
事实也的确如此。
没过多久,三人身影便映入眼帘——端坐于云台之上,气息如渊似岳,人道光辉流转不息。
“贫道清萍,拜见人族三祖。”
引路男子功成身退,悄然隐去。
李天抬眼望去,心中毫无波澜——那三人身上蒸腾的准圣威压,与萦绕不散的浩荡人道气运,已是最好印证。
洪荒之内,除火云洞中静修的三皇五帝外,再无旁人能有这般气象。
“道长免礼。”居中而坐的燧人氏含笑开口,目光温润却锐利如刀,在李天身上细细扫过,心底暗暗颔首。
原来自李天踏上首阳山那日起,三祖便已知晓此人动静。
只是起初并未理会——
如今欲入人族传道者何止百千?若人人皆见,怕是聊上三百年也难尽述。
更关键的是,他们心知肚明:
绝大多数所谓“传道者”,不过是盯上了人族身上那口取之不尽的气运深井,打着点化之名,行收割之实。
对这类人,三祖向来避之唯恐不及,哪还肯摆案宴客?
功德与气运——
自天道六圣借此登临圣位,便成了洪荒生灵眼中最烫手、也最诱人的珍宝。
纵是三祖,亦无力扭转这滔天大势。
强压只会激怒群仙,反伤人族根基。
无奈之下,只得睁一眼、闭一眼,只盼人族能借着这浮华表象,悄悄扎下自己的根须。
而李天,偏偏是那个例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