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要幽冥一朝失势,地道便如断翅之鸟,再难振翼高飞。
而幽冥,正是地道命脉所系——
若他能一举搅乱地府根基,使其分崩离析,
那地道刚燃起的火苗,顷刻间就会被掐灭!
想再缓过气来?休想!
念头一定,鸿钧指尖微抬,一道金纹法旨瞬息破空而出,直投极乐世界。
此事,非佛门二圣不可托付。
极乐世界,八宝功德池波光潋滟,
朵朵金莲次第绽放,功德之气氤氲如雾,沁人心脾。
细看之下,池中每一片莲瓣,皆为先天灵宝所化。
可此刻,接引与准提却无暇赏景。
两人刚接到紫霄宫传讯,神色凝重,心绪翻涌。
“师兄,老师突召我二人,究竟意欲何为?”
准提压低声音,眉宇间掩不住一丝忐忑。
他对这位名义上的师尊,敬畏远少于惧意。
鸿钧自证道以来,从未真正显露过底牌——
封神战场上,三清联手一击,被他轻描淡写拂袖化解;
转眼之间,又令三位圣人吞下陨圣丹,连眉头都未皱一下。
这般深不见底的修为,这般不动声色的权谋,
连圣人都觉脊背发凉。
“我也揣摩不透。”接引缓缓摇头,语气沉静却难掩慎重,
“只知佛门大兴之机已在眼前……老师既在此时召见,想必不会为难我等。”
可话虽如此,他们心里都清楚——
鸿钧行事,向来如云遮月,看似无意,实则步步为营。
哪怕你侥幸窥见半分端倪,也只能顺着他的棋路落子,
连犹豫的余地都没有。
就像当年三清,明知陨圣丹饮下即损道基,
最终,还是低头咽了下去。
“走吧。”
“到了紫霄宫,自然见分晓。”
话音未落,两道佛光已划破虚空,直入混沌。
鸿钧早设下引路玄机,二人一路畅通无阻,径入紫霄宫中。
望着那自第一次开讲以来,未曾挪移分毫的宫阙,
佛门二圣面上不动声色,心底却泛起层层涟漪。
当年三千红尘客齐聚于此,谈玄论道,何等盛况!
如今还活在洪荒的,十不存一。
帝俊、太一陨于天庭倾覆;十二祖巫喋血不周山巅;
多少惊天动地的大能,终归黄土一抔,魂散魄消,再无痕迹。
唯独他们二人,承蒙鸿钧赐下鸿蒙紫气,才得登圣位,活到今日。
思绪尚未落地,鸿钧身影已悄然立于殿前。
“参见老师!”
二人立刻躬身,腰弯得极低,连呼吸都屏住了三分。
“嗯。”
鸿钧语调平淡如水,周身却似笼着一层无形寒雾,令人不自觉汗毛倒竖。
“今日唤你们来,有一桩差事,需你们亲自走一趟。”
“弟子谨遵法旨!”
“万死不辞,绝无半句推诿!”
话音斩钉截铁。
他们心里都亮堂得很——这是千载难逢的表忠良机。
若此事办得滴水不漏,鸿钧点头一笑,
佛门大兴路上,便多了一座不可撼动的靠山。
哪怕道门中人暗中使些小手段,
也掀不起半点风浪。
且看当年封神大劫——
导火索就是他为昊天撑腰站台。
如今这等良机摆在眼前,
承蒙老师青眼有加,特意点名他们二人与佛门,
他们哪敢有丝毫推辞?
听罢两人一番剖白忠心的言辞,
鸿钧心中清楚得很:
表面是敬畏,实则畏怯;
嘴上说效命,心里盼的是借势压人。
可即便如此,他仍觉熨帖舒坦。
理当如此!
洪荒万灵本就该如眼前佛门二圣这般,
俯首帖耳,跪伏阶前,由他执掌生死、裁决兴衰。
偏有些不知死活的蠢物,竟敢跳出来搅局,
妄图撕开他亲手织就的天罗地网——
纯属自寻死路!
念头一转,鸿钧眉宇骤然凝霜,
整座紫霄宫霎时寒气四溢,
连佛门两位天道圣人都脊背发凉,
屏息垂首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
只敢用余光悄悄打量端坐高台的老师,
不敢开口,不敢动弹。
鸿钧终究不是凡俗之辈,
片刻便敛去眼中戾气,
声音依旧平缓如古井无波:
“你们在幽冥,埋了一颗钉子。”
这话不是问,是断。
显然,佛门那点动静,早已尽入他眼底。
“是。”
“我等不过是想助幽冥稳住轮回秩序,
老师莫非觉得此举不妥?”
二人乍闻“幽冥”二字,心口猛地一沉!
洪荒谁人不知——
老师与平心娘娘之间,早有旧怨未解;
幽冥更是平心娘娘的根基所在,
说是她的龙潭虎穴,也不为过。
难不成……老师疑心他们与幽冥暗通款曲?
想到此处,二人后颈发麻,冷汗直冒,
忙不迭撇清干系,字字谨慎,句句剖白:
他们太清楚这位老师的脾性了——
若真被认定勾结幽冥,
怕是连求饶的机会都不会有,
顷刻间便是灰飞烟灭之局!
“我要你们启用这颗棋子——
幽冥血海业力滔天,须由佛门出手涤荡,
助其中亡魂超脱,渡化沉沦。”
鸿钧语调淡然,却字字如铁钉砸落。
佛门二圣何等精明?
能把佛门从西陲贫瘠之地硬生生拉扯成今日气象,
靠的正是审时度势、见微知着的本事。
话音未落,二人已心头一凛:
老师这是要他们借棋子之手,向血海亮刀!
可幽冥,是平心娘娘的地盘啊!
三界皆知,无人不晓!
血海更在幽冥腹地,
佛门若真动手,岂非等于在平心娘娘眼皮底下拔剑?
那位娘娘如今的道行与威望,
早已凌驾诸圣之上,
别说他们俩,就是联手三清也未必扛得住她一怒!
万一她雷霆震怒,整个西方佛门,怕是要被连根拔起、寸草不留!
思及此,二人喉头发苦,五内俱焚。
可抬眼再看鸿钧——
面色沉静,目光如渊,
那不是商议,是敕令;
那不是邀约,是铁律。
今日登临紫霄宫,
本就不是来讨价还价的。
权衡不过瞬息,
他们便明白:别无选择。
平心娘娘固然可怕,
但若此刻违逆老师,
怕是连开口求援的机会都没有,
当场便会被抹去道痕,永堕寂灭。
利害一眼分明——
保命,只能选鸿钧;
存教,也唯有听命于鸿钧。
“老师,我等谨遵法旨。”
紫霄宫外。
佛门二圣刚踏出宫门,
背上衣衫已被冷汗浸透。
方才那一遭,压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沉、更冷。
“师兄,咱们……真要对幽冥动手?”
“这事若叫平心娘娘察觉,
你我师兄弟,还有整个佛门,怕是要被碾成齑粉!”
混沌深处,准提圣人压低声音,向接引圣人低语。
说来也是憋屈——
证道成圣本该逍遥自在、俯视众生,
可肩头压着佛门存续之重担,
成圣前又向天道借下海量功德债,
日日催逼,分毫不减。
再看三清:
天生携开天功德而生,
修为厚如山岳,灵宝随手可拾,
东方灵脉丰沛,洞天福地遍地开花。
哪像他们西方?
经年累月的道魔大战之后,
山河崩裂,灵气枯竭,沃土变焦壤,
资源烧尽,灵根断绝,
一切,全靠他们师兄弟一筹一谋、一步一血挣回来。
每每思及,怎不心酸?
“唉……”
“罢了,师弟,纵有千般不甘,此事已无可转圜。
老师既已颁下谕令,便容不得半点商量。
我们面前,唯有一条路——俯首听命。
至于平心娘娘那边……有老师坐镇,
料她也不会越界太过。”
接引圣人脸上愁云更浓,
眉头深锁如刻刀痕。
可又能如何?
正如他方才所言——
夹在老师与平心娘娘之间,
他们从来就没有第三条路可走。
要是他们敢违背老师的意思——
怕是连头顶那顶天道圣人的冠冕,都要当场崩碎剥落!
这话绝非危言耸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