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绪澄明如洗,志向反而愈发锐利:
他要带人族攀得更高、走得更远——
纵不能与天地同寿,却必凌驾万族之上;
要亲手铸就一个煌煌盛世,烈烈如日,照彻万古;
让后世子孙提起“秦国”二字,仍觉血脉奔涌、心潮澎湃;
哪怕千年万载之后,史册泛黄,犹有人指着残碑断简,轻声道:“哦,那是秦……”
若真能至此,此生足矣。
念头如刃,锋利而笃定。
他知道前路尚远,山重水复。
可胸中那团火,从未摇曳半分。
他信自己——信这双手能劈开混沌,信这双肩能扛起乾坤。
天下事,没有嬴政办不成的。
这是他的底气,也是他的本色。
转身再行,众人又攀过几道陡阶,终于抵达封禅祭坛所在。
一座巍峨高台赫然矗立于峰巅之央,如剑指苍穹。
此次封禅,举国上下无不倾尽心力。
单是眼前这座祭坛,便征调民夫数万,昼夜不息,历时两月方告竣工。
其间耗费之巨、心血之深,难以计数。
但所有苦功,皆为虚掷。
但见坛体恢弘而不失精严,四隅形制各具匠心,纹饰繁而不乱,结构巧夺造化——
不单严丝合缝地承袭了古制精髓,更在气魄与工巧上,青出于蓝,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嬴政缓步绕坛一周,目光如尺,细细丈量。
末了,颔首轻叹:“好。”
跟在队尾、全程主持营建的那位官员,正屏息凝神,眼角余光早将陛下神色收入眼底。
一见那抹赞许掠过眉宇,他心头顿时一热,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——
陛下满意,便是天大的福分!
名字进了陛下心里,前程还用愁?
简直稳如泰山!
若非场合庄重,他真想原地跳三下,狠狠搓搓手,再仰天长舒一口气!
此刻,满朝文武都忍不住侧目而视,目光里满是艳羡。
谁也没料到,这官员竟能撞上这般天大的机缘——
在无数双眼睛虎视眈眈、暗中角力的夹缝里,硬生生抢下这桩差事;
更难得的是,他不仅接得稳,还干得利落、办得漂亮!
这一回,陛下心里怕是真把他刻进去了。
看来往后得盯紧些此人,时时留意他的动向。
万一哪天他骤然得宠、青云直上,再想搭上线可就晚了——
那些擦肩而过的寒暄、错失的递茶递话,全成了日后悔断肠的伏笔。
但凡有半分可能成为陛下心腹重臣的人,
谁敢轻易放过结交的机会?
老话讲得透亮:多一个靠得住的朋友,就多一道活路。
真要是哪天自己失了分寸、捅了篓子,
若背后站着一位常伴君侧的至信之人,
那轻轻一句话、抬一抬手,便足以扭转乾坤!
刹那之间,身后群臣心思翻涌如潮。
短短几息工夫,肚子里已转过七八个念头,盘算不下数十种对策。
可表面依旧静得落针可闻——
没人敢在帝王眼皮底下露半分失仪之态。
封禅祭坛的巡查极为顺畅。
嬴政摆手遣散众臣,只说要独自再走一遍。
今晚起,泰山封禅的诸般事宜便由他亲自掌总;
明日大典万众瞩目,容不得半点疏漏,
这祭坛的每一级台阶、每一道纹饰,他都得熟稔于心。
朝臣们心领神会,纷纷躬身退下,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曾出口。
转眼间,偌大祭坛只剩嬴政一人。
他抬步欲往深处缓行,
忽地——
身后空气微微一颤,似有清风掠过水面,无声无息。
李天的身影悄然浮现,衣袂未扬,足不沾尘。
如今的嬴政早已脱胎换骨。
浩荡人族气运日夜滋养,修为如春水破冰,节节拔升。
前些日子刚踏进大罗金仙门槛,
眼下气息沉凝、内蕴光华,分明已至大罗巅峰,只差一线便可叩开准圣之门!
若再逢一场契机,破境指日可待!
气运之妙,当真令人咋舌!
这等进境,快得像乘着雷云奔腾,叫人瞠目结舌。
可惜旁人只能干瞪眼——
人皇之位,天下唯此一席;
非大德、大勇、大定力者,压根扛不住那份千钧重担。
你承下人族亿万生灵的命运所系,
就得替他们劈开混沌、铺就长路;
那肩头压着的,是山海之重,是岁月之沉,是苍生之望。
心若稍有动摇,顷刻便会被碾成齑粉。
这话,字字发自李天肺腑。
嬴政闻声倏然转身,一眼便见李天立于阶前。
眸光霎时灼亮,脚下生风,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,
双手郑重稽首,腰背绷得笔直:
“嬴政拜见先生!久未得见,先生风采愈胜从前。”
李天颔首浅笑,唇角微扬,目光落在眼前这位身姿如松、气魄凛然的帝王身上:
“数月不见,你眉宇舒展,神采清朗,
想必昔日萦绕心头的迷障,已然拨云见日了。
好,很好!
我那一番点拨,总算没白费功夫。”
嬴政垂眸应诺,神色恭谨而温厚。
“陛下可愿随贫道在这祭坛上走一程?
听闻人族即将泰山封禅,
贫道恰有一份薄礼,愿奉于陛下案前。”
此前在人族圣地,李天授道解惑、屡屡提点,
嬴政铭记于心,岂有推辞之理?
更何况,他对那份“礼物”早按捺不住好奇——
先生何许人也?
一身修为深不可测,连天机都似在他指尖流转;
出手更是阔绰得惊人,件件皆是洪荒难寻的奇珍异宝。
当年在圣地初见那些灵物,
别说嬴政,连人族三祖都惊得半天合不拢嘴,
差点以为天地法则已改,遍地是灵根、处处藏至宝。
直到后来才明白:
洪荒未变,只是富者独富——
富的,偏偏就是眼前这位李天。
自此,嬴政心中更笃定:先生来历非凡,绝非尘世所能揣度。
可他不吝援手、倾心助人族崛起,
这份恩义,比任何灵宝都更沉、更烫。
“先生又来打趣我了,专挑我这儿挖宝……
走,陪先生慢慢逛逛。”
望着嬴政眼中掩不住的期待,
李天心底莞尔——
这孩子,心里那点小算盘,他如何不知?
其实他也无奈。
系统赏下的东西,件件都是顶尖造化:
先天灵根、混沌源材、大道残卷……
真想拿件寻常物哄哄人?
翻遍袖中乾坤,竟无一样能配得上“普通”二字。
唉……
想当个低调点的普通人,怎么就这么难呢?
祭坛之上,两人并肩缓步。
一人帝威如岳,凌厉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;
一人道韵如烟,淡泊里藏着俯瞰万古的从容。
两种气息各自澄明,互不侵扰,却又奇妙相融。
“先生,上回在人族圣地,您走得极急,未及深谈便飘然而去……
可是那边出了什么紧要之事?”
一路徐行,嬴政终于问出埋在心底已久的疑惑。
那一次,先生离去之速,简直像被风卷走一般,不留一丝余响。
连句道别都来不及说,走得太急了。
任谁看了,都会觉得是出了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。
面对嬴政的追问,
李天压根没打算遮掩。
毕竟双方转眼就要结成铁板一块的盟友,
而天道,正是他们共同咬牙切齿的死敌。
嬴政即将登临人族人皇之位,
肩上扛着统御万族、号令人族的千钧重担。
往后与天道势力打交道,绝非偶然,而是常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