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比起真正与天地同生的金乌一族,
无论战力还是成长上限,都差得不是一星半点,压根儿就无法相提并论!
当年后羿弯弓射日,十只金乌只余下最小那只幸存——如今整个洪荒,仅此一只先天金乌。
倘若它再陨落,
金乌一脉,便真要彻底断绝香火了!
彼时洪荒局势剑拔弩张,山雨欲来。
连几位刚证道不久的天道圣人,都不敢轻易搅进这摊浑水。
毕竟巫族向来不讲规矩、行事狠绝,动辄翻脸无情。
万一他们真的一统洪荒,而自己先前又收留了这只小金乌……
那可就不是麻烦二字能形容的了——弄不好,连身家性命都要搭进去。
放眼整个洪荒,能担得起这份托付的,唯几位天道圣人而已。
帝俊为求女娲点头庇护幼子,可谓倾尽所有:
不仅奉上大批妖族压箱底的至宝奇珍,
更交出他与太一各自一道本命精血——此举伤及根本,元气大损;
连妖族镇族之宝“招妖幡”,也一并双手奉上。
目的只有一个:请女娲念在这份沉甸甸的情义与重礼上,务必护住小金乌周全。
不奢望她助其重整妖庭、再掌天穹,只求保其性命无虞,平安长大成人。
女娲见帝俊舐犊情深、肝胆俱裂,
又念及自己本就是妖族出身,更是昔日妖族四皇之一,
哪还能硬起心肠拒之门外?
当下便应承下来。
此后事态如史所载:
巫妖大战爆发,两族精锐尽数覆灭,高层尽数凋零,
昔日煊赫一时的妖庭与巫政,就此灰飞烟灭。
可帝俊与太一那两道本命精血,乃是绝密之事,
外人根本无从知晓——老师怎会清楚自己手中握有此物?
更令人惊疑的是,他竟直接开口索要!
老师究竟打算拿这两道精血做什么?
女娲心头忽然浮起一个念头。
再联想到此前天外防线那一场突兀变故……
莫非,这又是老师针对人族布下的一步棋?
他想借上古妖族的残余之力,扼杀人族崛起之势,阻其执掌洪荒?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便越想越真。
娲皇宫内,静得落针可闻。
女娲抬眼直视面前神色如常的鸿钧,开口问道:
“老师,您向弟子讨要这两样东西,是打算用来对付人族?”
话虽是问句,语气却毫无迟疑,分明早已认定答案。
鸿钧听罢,并未动容,只缓缓道:
“不错。近日天庭已被人族占据,天道玄门在洪荒的声势日渐衰微。长此下去,万灵之中,还有几人记得我玄门存在?
人族此举,已是公然与我等为敌!若不及时铲除,必成心腹大患,永难拔除。
所以——人族,绝不可留。”
见女娲主动问及用途,鸿钧索性不再遮掩。
在洪荒,立场即利益,利益即立场。
此前女娲之所以护持人族,不过是因其尚未触及其根本利益。
而今人族坐大,已危及整个天道阵营根基。
他笃定,女娲自会权衡利弊,做出最合己利的选择——
没人会甘愿损己利人,白白赔上自身前程。
鸿钧确信如此。
却不料,女娲的回应,竟完全出乎他的预料。
她轻轻摇头,声音平静却坚定:
“老师,请恕弟子冒犯——这两样东西,无论如何,都不能交给您。
人族兴起,于洪荒而言,实为幸事。您难道没察觉?
自人族现世以来,天地灵气日益充盈,山河重焕生机,洪荒正悄然回归上古鼎盛之象。
若此时将人族强行镇压、斩草除根,
洪荒必将重蹈旧日覆辙,再次滑向衰败深渊——这,真是您想看到的吗?”
女娲实在不解:老师为何始终对人族抱有如此深重的敌意?
天道圣人之责,本该是教化众生、维系天地平衡。
可老师如今所作所为,却半点不见悲悯,唯有算计与冷酷。
她只看见对方心底盘踞的私欲与权谋——
为保天道阵营权柄,不惜驱使旧日妖族残部,务求将人族抹去,永绝后患。
这样的道祖,何以泽被苍生?
想来,他们这些圣人,也早忘了初心。
沉溺于无上法力与至高尊位,竟把肩上重担抛诸脑后。
那天道赐予的使命,那万灵仰赖的职责,
本是他们成就圣位的根基,如今却反被弃如敝履。
本末倒置至此,洪荒乱象丛生,岂非正是圣人们争权夺利、各怀私心所致?
这,真是洪荒天道,乃至整个天地所愿见的吗?
女娲断然否之。
一番思量之后……
纵然他清楚,自己这一声拒绝,极可能激怒眼前这位师尊。
可他绝不能再充当帮凶,助纣为虐。
她过去对人族犯下的过错,早已数不胜数。
这一次,他决不能再纵容、再退让、再失守底线。
“这么说,你执意不从。”
鸿钧脸上神色渐渐沉郁,如乌云压顶。
声音依旧平缓,听不出波澜,
但谁都听得出来——那平静之下,是暗流奔涌的杀机,是毫不掩饰的震怒,更是对女娲的彻底失望。
一股磅礴无比的圣人威势骤然爆发,顷刻间填满整座宫殿。
刹那之间,此地已非娲皇宫,而成了鸿钧一人执掌的领域。
身为宫主的女娲,此时真切感受到四面八方涌来的压迫——
仿佛整片天地都在施压,逼她低头认错,逼她俯首称臣。
与浩瀚天道相比,个体之力何其渺小?
哪怕贵为天道圣人,亦难撼动分毫!
女娲牙关紧咬,指尖深陷掌心,身躯微微发颤,却始终挺直脊梁。
一股浩荡气息自她体内迸发,拼尽全力撑开威压,硬生生在重压中撕开一道缝隙!
她心中早已斩断犹豫。
明知此路九死一生,甚至再无回头之机,
但她今日,必须走到底!
“老师,请恕弟子不敬——”
她迎着铺天盖地的威压,目光直视鸿钧,毫无闪躲,
脸上不见半分怯意,唯有一腔孤勇、万刃不折的决绝。
她体内的造化法则似有所感,悄然浮现于虚空之中,
如青藤缠绕、如春水流转,无声无息却坚韧异常,
正一寸寸替她卸去那来自天地四方的窒息重压。
鸿钧见状,眸色更冷,手中拂尘倏然一扬——
霎时间,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轰然倾泻,如怒海狂潮,直扑女娲而去!
若被正面击中,轻则道基崩裂,重则当场陨落!
此刻,什么师徒情分、过往恩义,全都抛诸脑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