鸿钧素来锱铢必较、睚眦必报,
此番较量,他可谓损兵折将、颜面尽失。
若他真能咽下这口气、就此收手,那太阳怕是要倒着升了。
如今昊天仍被关押在天庭,生死未卜。
李天虽不知紫霄宫内正酝酿什么后手,
却笃定一点: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三界正统之位,关乎气运与权柄,鸿钧绝不可能拱手相让。
至于他下一步会出什么招,李天暂且没去细猜——
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便是。
想从人族手中夺回这份权柄?
哪有那么容易。
他此刻反倒不甚焦灼。
毕竟几轮交锋下来,人族已牢牢站稳主场;
数十万年积攒的底蕴,更非虚言。
即便鸿钧亲自下场,也得掂量掂量苍生之道的分量——
想逼人族让出天庭?没那么简单。
正因有了这份底气,李天才敢放心远行。
否则,他定然要坐镇天庭,严防天道阵营突袭。
与人族高层一一辞别后,
李天一身轻快,踏上了游历之路。
而此时,天外混沌中的紫霄宫内,
经过长时间温养,那两枚血色巨茧已趋圆满,
离破茧而出,只差一线之机。
鸿钧全部心神,都系于此处,
其余诸事,早已顾不上了。
眼下,再没有哪件事比眼前这两只血色巨茧更牵动心神。
毕竟,鸿钧后续所有筹谋,全系于这两团尚未破壳的造化之上。
不知已吞噬了多少天地精气。
此刻,两只巨茧通体已凝成近乎发黑的暗红,宛如陈年血浆层层浸透、反复浇铸而成。
浓烈至极的血煞之气滚滚涌出,裹挟着跃动不息的太阳真火,在茧面缭绕升腾。
整座紫霄宫内热浪翻涌,温度节节攀升——
但凡大罗金仙之下者,踏入殿门刹那,便会被这灼烈真火焚作青烟,连灰烬都留不下半点!
这,便是太阳真火的威能。
可对鸿钧而言,这点威势不过儿戏。
他毫无戒备,甚至未曾催动一丝法力,仅凭肉身自然流转的护体玄光,便将那焚天烈焰尽数隔绝于外。
这般深不可测的修为,早已超脱寻常混元大罗金仙所能揣度的范畴。
渐渐地,两只巨茧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。
与此同时,它们疯狂攫取周遭天地精气的速度骤然暴涨,远超此前任何一次——
简直如数次吸纳之力叠加爆发,汹涌如潮。
肉眼可见地,紫霄宫内的灵气正被飞速抽空,虚空隐隐泛起稀薄涟漪。
鸿钧眉宇舒展,唇角微扬,浮起一抹淡而笃定的笑意。
对这番鲸吞之势,他非但未惊,反而满心欣然。
因为他清楚:两位妖皇,即将重临世间。
他的布局,也终于要落地生根。
想到此处,鸿钧心头微热,手中拂尘轻扬,顺势牵引四野灵机,源源汇入茧中,助其破关。
就这样,两枚巨茧以吞天之势不知吸尽多少精元,终在一声清脆裂响中轰然迸开——
上古妖族双皇,再度君临!
“呃!”
“此地……是何处?”
两道刺目金光自茧中炸裂而出。
烟尘散尽,两道挺拔身影立于殿中。
皆着明黄帝袍,袍上金线绣着三足金乌振翅欲飞;额心各烙一枚灿金印记,尊贵凛然,不容直视。
一人温润如玉,气度沉静;一人霸烈如阳,锋芒毕露。
二人气场迥异,却奇异地彼此映照、浑然一体。
他们,正是洪荒初开时统御万妖、号令八荒的至高双皇——
妖皇帝俊、东皇太一!
纵是上古至今,这二字仍如雷贯耳,承载着一段不可复制的峥嵘岁月。
当年洪荒大地,何曾有生灵不识二皇之名?
若论证道之机,实则他们本有机会——
倘若早些苏醒,在天道尚未彻底执掌洪荒之前出手,以帝皇之道立鼎乾坤,或真能开辟一条迥异于今的妖族大道。
可惜,命数难违。
彼时洪荒已有天道为枢,总揽万化。
纵使二皇倾尽全力,亦无法携整个妖族凌驾规则之上;
更遑论借帝王权柄登临大道之巅——
那根本不在天道所允的轨迹之内。
除非,他们也身负如李天那般跳出天道之外的变数系统。
唯有超越既定秩序的“意外”,才可能真正挣脱樊笼。
可事实是:
二皇虽强,却始终在天道棋局之中落子;
一举一动,皆循命数而行,难越雷池半步。
这也注定,他们终将走向那场悲壮陨落。
而今,鸿钧正是要借这双皇之手,制衡人族。
上古妖族无可争议的至高主宰,对执掌三界正统的权柄,怎会不动心?
只要他们顺利聚拢残存妖众,
人、妖之间,必有一场席卷天地的大战。
和解?绝无可能。
须知,两族血仇,早在上古便已刻入骨髓。
巫妖大战前夕,妖族偶然发现——人族魂魄竟能瓦解巫族肉身根基。
经帝俊与太一首肯,妖族顶尖高手倾巢而出,对人族发动灭绝一击。
那一役,人族几近覆灭,十存其一。
堪称人族诞生以来,距离亡族灭种最近的一次浩劫!
彼时洪荒苍茫如墨,人族眼中天地皆暗。
往日受万人香火供奉的诸路神圣,面对这场劫难,无一身手。
唯有一位道行高深的福德真仙,冒险施以援手,
却也仅勉强保下些许血脉火种,聊胜于无。
此战之后,人族元气大伤,此前千年积累,顷刻化为乌有。
自此,人、妖势同水火,再无转圜。
“斩妖除魔”四字,已熔铸进每一名人族战士的筋骨血脉。
在无数人族心中,妖族就是最深的恨、最痛的疤。
他们恨不得掘地三尺,将妖族本源从洪荒大地上彻底抹去。
这段血债,绵延万古不息,
也间接酿成了妖族此后千载飘零、凋零殆尽的结局。
所以说,
接下来,他只需在紫霄宫中安然端坐,静候妖族二皇与人族交锋的战报即可。
想到此处,鸿钧心中略作权衡。
他清楚,眼下这两位妖皇虽得自己助力,重铸道体,修为也已重回鼎盛时期的七八成,但当年随身的至宝,却再难收回。
帝俊的本命至宝河图洛书,如今早已化为人族圣皇伏羲的本命灵器;
而东皇太一的伴生神钟——东皇钟,则在巫妖大战落幕之后,彻底消隐于无垠虚空,连他自己都无从寻迹。
不过,若能助东皇太一重返全盛之境,或许凭借其血脉感应与意志牵引,尚有一线可能重新唤回那沉寂不知多少纪元的东皇钟。
果真如此,对己方而言,确是一桩利好。
但在这二人尚未复原的空档期,必须为他们备下趁手的护身之器,以防计划横生枝节。
须知——
此时的帝俊与东皇太一,远未恢复昔日巅峰战力;
倘若时运不济,稍有不慎,便可能陷入险境。
更何况,在实力未复之际,纵然顶着上古妖皇之名,也难以真正号令那些散落四方的残余妖众。
妖族向来以力为尊。
当年帝俊与东皇太一之所以稳坐皇位,靠的正是压服万妖的绝对实力:
东皇太一一怒可慑群妖,帝俊运筹则如星罗棋布、滴水不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