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冷静下来,再看那缓缓流转、层层叠叠的混元河洛大阵,
哪还不明白——自己早已落入对方算计之中!
原来帝俊与太一,早就摸清了他的底细,
也料准他极可能现身此处,
因而提前埋伏,静候鱼入网中。
果然是滴水不漏,步步紧逼。
真不愧是当年那位统御妖庭的妖皇!
当年他在北冥深海潜修避世,
这两位妖皇也是这般设局围困,迫他低头。
世人笑他软弱无骨,
实则他看得透、拎得清——
明知硬拼不过,何苦以卵击石?
单凭他一人之力,
面对两位妖皇联手,再加无数妖族精锐合围,
别说突围,怕是连喘息余地都没有。
更何况那时他并非孑然一身。
北冥深海亿万生灵,虽非其属下,
却皆栖身于他所居之地。
鲲鹏再自私,也不愿因一己之执,
牵连万千性命——
那些因果业力,终将尽数落于他肩头。
而他最畏忌的,正是业障缠身!
可如今,旧日一幕竟再度重演。
但这一次,他绝不再退半步!
况且,今时不同往日——
昔日妖皇已非全盛之姿,
而他鲲鹏,亦非当年那个束手就缚的北冥老妖!
他不信,凭自己苦修至今的道行,
还破不开这二人联手布下的混元河洛大阵!
“锵——!”
双翼怒张,利爪如电,
狠狠撕向阵壁!
一副不破阵不出、不死不休之势。
可这一击,早在帝俊预料之中。
何况此番所布之阵,远非寻常可比——
耗费的灵材与心力,几乎占去他近半积累。
在此等根基之上,除非圣人亲临,
否则纵是亚圣巅峰,也休想轻易撼动分毫。
身为曾以阵道称雄洪荒的妖族圣皇,
这份底气,他从未动摇。
更何况鲲鹏那点本事,他与太一闭着眼都能数清。
岁月虽长,可帝俊断定:
此人道基未变,路数未新,战法依旧——
想破他的混元河洛大阵?
下辈子吧!
对于此阵能否彻底困住鲲鹏,
帝俊心中,毫无犹疑。
若无十足把握,他又怎会一直气定神闲?
果然,
鲲鹏在阵中连连猛攻,
阵壁虽微微震颤,泛起几圈涟漪,
通明壁垒也略显波动,
但也仅止于此。
任他如何撞击、撕扯、爆发出全部修为,
阵势始终稳固如初,纹丝不动。
整座大阵,以万里山川为骨、千处水眼为枢,
真正称得上——坚不可摧!
“大哥,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,你的阵道造诣还是这么惊人。
收拾鲲鹏这种角色,简直易如反掌。
我还以为真要打一场硬仗呢。”
“压根儿没我出手的机会。”
东皇太一立在帝俊身侧,目光沉沉落在大阵中央——
那鲲鹏正左冲右突,身形一次次撞在阵壁上,又弹回原地,狼狈不堪。
他唇角微扬,眼中掠过一丝久违的畅快。
单看此刻阵势运转之圆融、气机之磅礴,他便清楚:大哥修为至少已恢复八成以上。
如此一来,他们兄弟二人,终于不必再如过往那般蛰伏于洪荒暗处,隐姓埋名,步步为营;
不必再耗费心神,小心翼翼经营麾下势力,唯恐旧日仇家循迹而至,寻衅滋事。
如今联手之威,若早有防备,纵是亚圣亲临,也休想占得半分便宜,更别提伤他们分毫。
他们已真正握有堂堂正正立于洪荒明面的底气,再无需遮掩行踪、藏头露尾。
这念头刚起,东皇太一心头便是一热——
等这一天,实在太久了。
往日那个最耐不住战意的他,硬生生按捺了多少年?
多少次攥紧拳头,才压住踏出炎日岛的冲动,生怕给大哥惹来无谓麻烦。
如今,总算能在洪荒大地稳稳扎下根基。
昔日那些宿敌,也不再是悬顶利剑。
若真敢上门,他自当迎之以雷霆之势,痛痛快快打一场!
且看这漫长岁月过去,他们究竟长进了几分?
更重要的是——这一战,正好把积压多年的郁气,彻底挥洒出去!
征战,本就是他骨子里最滚烫的渴望。
这般良机,他岂会错过?
甚至巴不得那些老对手早些现身——
只因今日,他们已有十足把握,直面一切风浪。
帝俊听见弟弟言语,心头自然熨帖。
更有一块悬了太久的巨石,悄然落定。
其实何止太一忧心?
身为统揽全局之人,帝俊比谁都清楚,从前他们有多被动。
若非天地气运垂青,修为又意外恢复极快——短短数十年便重回巅峰,
恐怕还要在暗处苦熬多年,不敢轻举妄动。
这也是无奈之举。
毕竟初返洪荒时,他们实力尚弱,一旦暴露身份,
妖族必如潮水涌来:
有真心归附者,亦不乏欲借踩踏他们兄弟之躯,搏取高位之辈。
这些年,那些人的道行早已今非昔比,
而他们却无力应对。
妖族向来唯力是从,此理帝俊刻刻铭记于心。
正因如此,他们必须先立威、再立名——
唯有实力足以镇压万妖,方能昭告天下,顺天应势!
鲲鹏又接连冲击数次,仍是徒劳。
阵势纹丝不动,反将他震得气血翻涌。
终于,他化作人形,踉跄站定,大口喘息,脸色泛白,气息明显虚浮。
显然,单凭自身之力,绝难撼动眼前大阵分毫。
除非手握一件威能惊世的先天至宝,或还有一线可能。
可谁不知——鲲鹏,乃是洪荒最穷困的上古大能之一。
灵宝机缘,于他而言稀薄如风,近乎无缘。
他手中最强法器,不过是亲手炼就的北冥宫。
说到底,这位大能,确实不易。
阵外,帝俊早已料定如此。
否则,他怎会轻易布下此阵?
混元河洛大阵岂是寻常手段?
布阵所需心血与资源,浩如烟海。
若非近年不断开疆拓土,气运充盈;
若非冥冥中有股玄妙伟力持续助益修为复原,
单靠他们兄弟二人,纵有通天之志,也绝难如此顺利结成此阵!
所幸,一切皆在预料之中。
此刻的鲲鹏,已是强弩之末。
任他如何狂攻猛撞,也绝无可能破阵而出。
为困此人,帝俊早已引动百里之内山川地脉,尽数纳入阵基。
此阵本就擅调天象、牵动山河,化万古地气为己用;
且阵中所受之力,瞬息间便可分散至整片勾连之地。
换言之,鲲鹏此刻,并非独斗一座阵法,
而是正与百万里山河地脉正面相搏!
纵其已登亚圣之境,单凭一己之力硬撼万里山川本源——
帝俊直言不讳:
此等逆天之事,他自认绝无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