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知，对方多半也已想到这一层。
天道阵营想靠疲兵之策，一点点啃掉人族的底蕴，
掐断人族自由腾挪的时间窗口——
这念头，打错了。
历代先贤用血汗铺就的路，岂容他人轻易截断？
果然，不多时，轩辕便直视嬴政，斩钉截铁道：
“妖族祸根已现，绝不可任其坐大！当速剿、速清、速绝！”
嬴政刚欲开口，李天却忽地指尖轻动，悄然推演。
刹那间，天机如雾，混沌一片，毫无头绪。
他心头一震，随即生出兴致。
以他如今修为，推演洪荒诸事，少有遮蔽。
纵使圣人执至宝掩藏天机，也难逃他神念洞悉——
可眼下，竟是一片虚无。
唯有一种可能：鸿钧亲自动了手。
平心娘娘素来超然，既无动机，亦无理由插手此事。
三界之内，敢如此出手、又能做到这般不留痕迹的，
只剩鸿钧一人。
自己先前的判断没错。
鸿钧眼见人族执掌三界权柄，心中并不服膺，
正于暗处筹谋，只待时机成熟，便掀起一场硬仗。
若真如此，那被刻意遮掩的，必是重中之重。
李天心头隐隐一沉——
这一次，鸿钧所图，恐怕远超以往。
他布下的棋子，也绝不会再是昊天那般仓促启用、不堪大用的角色。
吃一堑长一智，以鸿钧的谋略，断不会再犯旧错。
不过，想从人族手中夺走三界权柄？
没那么容易。
最终答不答应，还得看人族愿不愿，他李天允不允许。
念头翻涌间，李天掌心法力骤然加压。
一缕缕青辉自他周身升腾，如云似雾，却又凛然不可逼视，
衬得他身形愈发高渺，气息庄严如渊。
轩辕与嬴政几乎同时察觉异样。
嬴政下意识抬步欲言，却被轩辕伸手轻轻按住。
轩辕历经风雨，眼光锐利非常——
他一眼看出，李天此刻正在全力推演，且事关重大。
再联系方才所议，意图已十分明了。
此时，他们帮不上忙，唯一能做的，便是守好这片方寸之地，
绝不惊扰，绝不打断——否则前功尽弃，悔之晚矣。
李天全副心神早已沉入命运长河，对周遭再无半分感知。
但轩辕二人的举动，恰恰是对的。
他正将全部意志压向推演之巅，元神如刃，凝若实质，
悍然刺入命运长河深处，近乎冻结时间。
这一回，他豁出去了。
不找出鸿钧埋下的暗线，誓不罢休。
哪怕强行撕开对方设下的禁锢，也在所不惜。
毕竟，今非昔比。
多年砥砺，他增长的不只是法力与境界，
元神更是完成了一次根本蜕变，圆融无瑕，毫无破绽。
只差一个契机，便可跃入全新境地。
到那时，实力将脱胎换骨，
即便直面鸿钧，也未必毫无一战之力。
当然，现在还不行。
明面上，两人仍隔着一个大境界的鸿沟。
未登临那一层之前，正面对抗，毫无胜算。
但暗中较劲、抽丝剥茧？
这并无不可。
李天也笃定，鸿钧此刻必然受限——
否则，以他的性子，早该掀桌而出，何须绕这么大弯子？
他极可能正被天道意志缠身，进退维谷。
鸿钧的手段，确属高明：
以己心代天心，徐徐蚕食天道意志，
待其彻底消融，自有己道取而代之。
到了那时，
天地法则与本源之力，尽数汇聚于鸿钧一身。
他能在极短的光阴内完成一次质的跃升，
甚至堪比重塑根基、重铸道体般的蜕变。
自此彻底跳出洪荒桎梏，亦非难事。
但凡事皆有两面。
就在他吸纳这股力量的同时，
天道意志尚未被他彻底吞并、炼化。
此刻的他，反被天道意志所钳制，
严格来说，已是受其驱策。
在尚未掌握真正主导权之前，
连自身道行都难以自如调用，
整个人宛如天道意志操控下的提线木偶，
处处掣肘，毫无主动可言。
李天正是盯准了这一命门，
意图借势拖住鸿钧脚步，
为地道阵营与人族争取喘息之机。
如今这两方的底蕴与潜力，并不逊色；
只待时光沉淀，终将成长至足以比肩天道阵营的地步。
可眼下最稀缺的，恰恰是时间——
天道阵营早已起步多年，
其间积攒的势力、气运与道统，岂是朝夕之间能追平？
若非李天早早识破对方破绽，
暗中瞒过天机、绕开监视、悄然布局，
恐怕地道阵营至今仍沉睡未醒，
人族更遑论走到今日这一步。
然而天道阵营的暂时失势，并非溃败。
李天始终不敢低估那位隐于幕后的道祖鸿钧。
此人可是首场道魔大劫中笑到最后的老谋深算者。
若论心机之深、筹谋之远，
洪荒万灵加在一起，也未必能压他一头。
他狠得下心，连亲传弟子与结义兄弟都能舍弃；
对自己亦无半分宽宥，冷硬如铁已臻极致。
指望他因一时恻隐而收手，
或被情理打动而临阵倒戈？
纯属空想。
他早已决意孤注一掷，走到底。
更何况，超脱洪荒之路近在眼前，
他为此苦修、布局，已逾千万载。
眼看只差临门一脚，
怎可能功亏一篑？
别说鸿钧，便是李天设身处地，也绝不会回头。
自上古起便选定此道，
耗费如此漫长岁月，
若在此刻抽身，
此前所有心血尽数付诸东流，
对任何修行者而言，都是道心崩裂之灾，
修为停滞尚是其次，心魔反噬才最致命。
鸿钧，绝不会容许自己走到这一步。
因此，双方唯有生死相搏，再无转圜余地。
胜负未定之前，谁也不敢断言结局。
纵使李天身负系统之助，
此刻也不敢拍胸担保，
此战必胜无疑。
毕竟天道阵营那群人，个个不是泛泛之辈。
一旦他们厘清局势、摒弃分歧、联手反击，
对地道阵营与人族而言，便是灭顶之压。
就在此时，
一切正如李天先前推演——
一股浩荡元神之力骤然撕裂鸿钧布下的禁制封锁，
李天也在命运长河深处，窥见了鸿钧刻意遮掩的真相。
信息入脑，他瞳孔一缩，怒意翻涌，脱口而出：
“该死！”
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轩辕与嬴政见他面色骤变，眉宇间戾气横生，
心头齐齐一沉，顿生不祥之感。
多年相处下来，他们深知李天性情沉敛，
若非事态严重到令人震怒，绝不会失态至此。
李天强压胸中翻腾的杀意，
神色渐趋平静，目光缓缓扫过二人，
声音低沉却清晰：
“我们之前的推测，全中——
整件事，就是鸿钧亲手布的局。”
话音落地，
轩辕与嬴政心头一凛，虽早有预感，
却仍忍不住泛起寒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