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天还没亮,村里就响起了嘈杂的议论声。
人们发现海盗死了,开始奔走相告,说有神仙降临了。
但是……肉没了,只剩下一两家像是陈岁家里这样那些海盗没来得及收走的肉。
少点就少点吧,反正能再生,倒也不算是什么大事。
于是村子里又恢复了那种悠闲自得的状态。
遛弯下下棋,还有小孩子撒尿和泥巴玩。
仿佛没有灾难,没有海盗。
他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愈发古怪。
也就是这一天开始。
怪物开始越来越多。
但怪物没有引起恐慌,也没有引起呐喊。
那些奇形怪状的怪物,出现在巷道和田埂之间,却像是一处处背景物,被人忽略。
不是它们隐形了。
而是因为所有人的意识都浑浊了。
所有人的身体像是要融化了一样,嘴角歪斜,眼角下坠。
整个面孔开始往下流淌黏稠的液体,皮肤便耷拉下来。
它们不能再称为村民了。
时间继续无声地流逝,外边的样子变得一天比一天奇诡。
天空漂泊着金色的虹霞,淡薄血雾氤氲在巷道和田埂之间。
村里依然能看见摇晃着的村民,在血雾间蹒跚跛行,发出意味不明的浊声。
他们像是即将融化的蜡人,脸上和皮肤不时滴落浑浊的蜡泪,时不时就会有人突然在街上爆开,炸成一片血泥。
而其他人继续毫无反应地走过。
肉泥和肉瘤已经占据了整个村子,它们积在路边,黏在墙上,攀在枯树枝头……
凝结,流淌,滴落……
陈岁还在屋子里,抬起头,看到肉泥攀着墙壁进入了屋子。
肉泥之中呈现出一片混沌的脸。
是二鱼的脸。
二鱼这段时间都躲到哪里去了?说起来很久没见到他了。
陈岁不知道,但是现在他也变成这个模样了。
二鱼似乎还活着,在墙壁上那肉泥里的脸,对着陈岁张合着嘴巴。
陈岁不知道他在说什么,但猜得到应该是想让自己救他。
陈岁无动于衷。
他救不了,也不能救。
陈岁吃掉星长彩,获得了星长彩的力量,才逐渐地明白了,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,又该如何逃离。
他们是在奇孽房里。
但他们触碰了奇孽房最深处,奇孽房正在尝试把他们转化为奇孽。
转化他们的血肉,令他们的意识变得浑浊不堪。
只要他们在这里变成这些溶解的怪物和肉泥,就会永远沉沦。
保持清醒,可以在这片血肉的世界永远清醒下去。
但在这片血肉世界永远生存下去怎么可能永远清醒?
早晚会产生愿望,届时,意识朦胧混沌,变成奇孽也是一种解脱。
这肉吃也不是,不吃也不是,前后为难,进退维谷,倒像是钅昔者的手段。
唯一离开的方法是:
进化,习得星长彩的根本本能,让奇孽房放开自己。
这不难,只需要吸收所有的星长彩,就能习得。
这是陈岁吃掉大量星长彩血肉之后明白的。
所以,他救不了眼前的“二鱼”,说到底,二鱼也将会成为陈岁要吃掉的东西之一。
这里的所有人,都是曾经存在过,后来变成奇孽的人。
陈岁在这之后,又去找了一次薛昌言。
想问问他是否已经看到了大家的报应。
但山中已经遍布蔓生的眼珠,它们攀附在枯枝上,附着在树根和岩石下,黏在地面中,有些甚至漂浮在半空,下面连着面条般的视神经不断游曳。
而薛昌言原本所坐的位置,只剩下一个长满了簇生眼球的树桩。
陈岁一来。
满树的眼珠哗啦啦地响。
陈岁知道薛昌言也溶解了。
他没说什么,只是对着那树桩沉默片刻,转身走下了山。
又是半年时间过去,整个村子变成了血红的肉泥,再不见半分人影。
血雾朦胧在空中,走在田间小路,脚底是一片松软黏腻的触感。
陈岁和海心站在空荡的村口,看着整个蠕动的村子。
“我们要走了,准备好了吗?”
“嗯。”
海心点头。
话落。
陈岁毫无预兆地张嘴一吸,顿时生出一股恐怖的风暴来,所有的肉泥和血雾被风暴卷起,快速进入陈岁的口中。
不消几个小时,整个村子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,可是此时,再无人迹。
“这样就……好了吗?”
海心有些呆滞。
她看了看陈岁,问:“什么味道?”
“苦的,难吃。”
海心哦了一声,两只大眼睛炯炯有神地望着陈岁,顽皮地笑了一下:“那接下来,该吃我了吗?”
陈岁也笑了一下。
伸手在海心背上一拍。
顿时,海心感到肚子里什么东西逆流上来,喉头一哽,便张口吐出一块肉来。
正是她当时吃下的星长彩的肉。
吐出这块肉,海心脸上原本圆润的皮肤顿时干瘪下去,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华似的,快速失去生命力。
陈岁一手接住肉,张口吞下肚。
一手接住海心。
一手抓着柴刀在自己大腿上片下一块肉来。
一手提着肉喂进海心口中。
海心迅速恢复过来,甚至状态比起先前更好。
当最后一块肉入腹,所有条件达成,陈岁耳边终于响起熟悉的系统声。
【你吃下了足量的星长彩】
【完成融合,现在你也算是星长彩的一员了。】
【习得能力:实维畸变】
【实维畸变】
品质:完美
将自己的身躯和意志转变为某种畸形却符合理想的状态,拥有超乎想象的变态再生能力,只是你将时不时怀念地看向星空,你知道,你现在是群星子嗣,在遥远的星空海,有你的另一个故乡。
【正在脱离世界】
陈岁猛地睁开眼睛,眼前的漆黑让原本适应了村子光亮的陈岁稍微有点适应不了。
而更不适应的是浑身充盈的力量,异象的存在重新显现,一切力量尽皆回归。
海心更在身边,缓缓地睁开眼睛。
她摸着自己的尾巴,似乎还有点茫然。
茫然半晌,她欣喜:
“我们回来了?这里……是哪里?”
四周一片漆黑,伸手不见五指,似乎远方传来一些怪异窸窣的响动。
陈岁踩了踩脚下,有些松软,像是没有回南天的北方的叶子落了满地铺成的毯子。
但他清楚,这应该是属于奇孽房的某一处血肉。
“我们还在奇孽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