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如烟并没有待太久。
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，她便起身告辞了。她给苏婉儿的说法是——她这次来京城，只是为了探望病重的家人。至于生病的人是谁，她没有说，苏婉儿也没有问。
进门之后，她先是扫了一眼苏婉儿桌上那早已备好的午餐，一碗清汤寡水的粥，配一碟咸菜。然后毫不客气地将苏婉儿数落了一顿。苏婉儿低着头，乖乖听着，一句也不敢反驳。
数落完之后，柳如烟将一个食盒放在了桌上。
“这是我们中午吃不完的，”她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，“你自己看着办吧。”
然后，她便走了。
一如既往的平静。仿佛她什么都不关心，仿佛她只是恰好路过，顺手处理掉一些多余的剩饭。她关上门，动作干脆利落，没有给苏婉儿留下任何说话的时间。
不远处，一辆马车正静静停在巷口。
柳文渊坐在车内，看着没多久就回来了的柳如烟，微微皱眉问道：“不多待一会儿？陪她说说话也好。”
柳如烟坐进车厢，放下车帘，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：“我又不是她亲娘，和她没什么好聊的。走吧。”
车夫拉了拉缰绳，马车缓缓起步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，发出规律的辘轳声。车厢内一片沉默，柳文渊看着妹妹那张看不出情绪的侧脸，张了张嘴，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。
马车行至转弯处，车帘被掀起了一条缝隙。
柳如烟最后向着那座小院的方向看了一眼——然后，她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看见了一个穿着黑衣的人，轻松地翻过了那道矮墙。
“停！！！”
她花容失色，几乎是吼出来的。声音尖锐得刺破了街巷的宁静，把一旁的柳文渊吓了一跳。
院子里，白明心挠了挠头，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翻进来的必要。昨晚翻墙是为了不敲门打扰人家休息，可现在是大中午的，又不是晚上，他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敲门进来。
怎么就习惯性地翻了呢？他对自己也有些无语了。
“婉儿姑娘？”白明心看着正对着面前餐盒发呆的苏婉儿，疑惑地唤了一声。
苏婉儿这才回过神来。她抬起头，看着突然出现在院子里的少年，先是愣了一下，随即露出了一个无奈的微笑：“前辈，我都说了——私闯女子住宅是只有那种采花贼才会做的事情。你可真是……”
白明心闻言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：“抱歉，习惯了。”
“呵呵呵……”苏婉儿掩嘴轻笑，那双好看的眼眸弯成了月牙，“前辈，你这样说，别人还以为你经常翻我的院墙，是来找我幽会呢～”
白明心没有理会少女的调侃——或者说，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茬，索性装作没听见。他走到桌前，目光落在了那个打开的食盒上，忍不住吸了吸鼻子：“好香啊。婉儿姑娘是自己做的吗？还是在哪儿买的？芷若本来还打算让我来叫你过去一起吃午饭的。”
食盒中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大饺子。皮薄馅大，透过半透明的面皮，能隐约看见里面深色的馅料。热气已经散了大半，但那股混合着面香和肉香的浓郁气味，仍然在空气中缓缓飘散。
苏婉儿低头看着餐盒中的饺子，表情复杂难言。她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拿起筷子，夹了一个，轻轻咬了一口。
白明心看着她咀嚼的动作，好奇地问道：“味道怎么样？”
苏婉儿慢慢地嚼着，咽下，然后抬起头，露出了一个微笑。那个笑容很淡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：“很好吃。”
她放下筷子，忽然话锋一转，目光落在了白明心脸上，带着一丝促狭的光芒：“前辈要不要也尝一个？”
白明心摇了摇头：“不用了，我回去吃就行——”
“哎呀～”苏婉儿夹起一个饺子，递到他嘴边，语气里带着撒娇般的坚持，“前辈昨天给我当了一晚上的床垫，真是辛苦你了。这个是奖励——来，啊～”
白明心的脸微微一红，连忙摆手：“不、不用了，真的不用……”
“前辈～”苏婉儿歪了歪头，笑容里带上了一丝狡黠，“昨天晚上，你可是和我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吃了那么多东西的呢。怎么，今天就嫌弃我了？”
白明心张了张嘴，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。他看了看苏婉儿那双含笑的眼睛，又看了看递到嘴边的饺子，最终败下阵来，红着脸，张开了嘴。
“啊——”
“啪。”
门被推开了。
柳如烟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，一只手扶着门框，另一只手还提着裙摆，显然是急匆匆跑过来的。她的目光急切地在屋内扫视——然后，她看见了。
一个好看得不像话的少年，正站在桌前。而苏婉儿正夹着一个饺子，笑吟吟地递到他的嘴边。少年微微俯身，张开嘴，正准备接下那个饺子。
三人定格在这一刻。
空气陷入了一片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