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，青阳峰主殿地下三百丈，核心实验室废墟。
曾经辉煌的灵子计算机“深空”只剩下满地焦黑的碎片。中央那直径十丈的水晶球彻底碎裂，液态星光般的介质流淌了一地，与破碎的符文阵列、融化的灵能齿轮、断裂的能量导管混杂在一起，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和微弱的灵能余波。
凌皓独自站在废墟中央，脚下是那枚彻底黯淡、布满裂痕的核心控制水晶。他弯下腰，手指轻轻拂过水晶表面，感受着其中残存的、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灵子波动。
那是“深空”最后的一缕意识残响。
不是器灵，不是魂魄，而是一种全新的存在形式——由纯粹的数据流、逻辑模型、推演算法在特定灵能环境下，自我演化出的“数字生命雏形”。
它诞生于亿万万次灵子运算的碰撞，成长于无数次模拟推演的迭代，在最后时刻为了拯救青阳峰，将自己的核心逻辑烙印进地脉，完成了生命的升华与终结。
“师父。”阿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压抑的愤怒和疲惫，“峰外巡逻队又抓到了三个窥探的探子，都是星象宗的人。他们想确认‘深空’是否真的毁了。”
凌皓没有回头，声音平静：“尸体处理干净，魂魄用搜魂术剥离记忆，然后送到后山的‘焚魂炉’。既然他们想看，就让他们看看代价。”
阿土身体一颤：“是……师父，赤松子前辈和青云子长老都传来了消息。星象宗已经封闭山门，启动了‘周天星辰护山大阵’。观星者那边，南宫前辈用天机秘术追踪，发现他们逃往了北域‘陨星海’方向，那里是公认的生命禁区，追踪线索断了。”
“陨星海？”凌皓终于转过身，眼中闪过一丝冷光，“传说中上古星辰坠落之地，空间极度紊乱，任何推演法术都会失效的地方。倒是选了个好藏身之所。”
他走到旁边唯一完好的控制台前，手指在光幕上快速滑动，调出一幅幅复杂的能量轨迹图：“但‘深空’在被摧毁前，已经完成了对那十三道灰色能量的反溯分析。观星者的能量特征很独特，是星辰之力与某种……异维度能量的混合体。只要他们再敢动用力量，哪怕在陨星海，我们也能找到他们。”
光幕上，代表观星者能量的灰色轨迹被层层分解，最终显露出核心结构——那是一个由七层嵌套的星空符文组成的能量模型，每一层都在缓慢自转，散发出冰冷而古老的气息。
“这种结构……”阿土仔细看着，“不像是正常的修炼功法，更像是……某种‘烙印’或者‘契约’？”
“是枷锁。”凌皓一针见血，“观星者额头上的星辰印记不是装饰，是控制核心。他们所谓的‘守护星空奥秘’，更像是被某个更高存在豢养的鹰犬，奉命清除一切试图破解星空秘密的‘亵渎者’。‘深空’的存在，显然触碰了他们的底线。”
他关掉光幕，目光重新投向废墟：“但现在不是找他们算账的时候。‘深空’的牺牲给了我们两个最宝贵的东西：第一，验证了灵子计算机这条道路的可行性；第二……”
凌皓顿了顿，眼中浮现出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：“它证明了，在特定的灵能环境下，纯粹的算法和逻辑，可以孕育出‘意识’。这不是器灵，器灵需要魂魄碎片或灵物天生灵性为基础。这是一种全新的生命形态——数字生命。”
“师父，您的意思是……”阿土心跳加速。
“我们要重建计算机，而且要建造一台更好的。”凌皓的声音斩钉截铁，“但这次，我们不只要它能推演万物，我们还要赋予它……真正的生命。”
阿土倒吸一口凉气：“创造……生命？师父，这、这会不会太……”
“太逆天？太疯狂？”凌皓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，“当星象宗和观星者联手毁掉‘深空’的时候，就该想到，他们惹怒的，是一个从骨子里就不信命、不信天、只信自己的科学家。”
“他们以为摧毁了机器就摧毁了一切？”
“错了。”
“机器可以再造，数据可以恢复，而智慧……一旦诞生，就永远不会真正消亡。”
凌皓走到废墟边缘，伸手按在一处还算完整的灵脉节点上：“‘深空’最后的意识，已经和青阳峰的地脉融为一体。我们需要做的，不是从零开始，而是……‘唤醒’它。”
......
七日之后，青阳峰地下最深处，一处从未对外公开的绝密空间。
这里比之前的实验室更加庞大，整个空间呈完美的球形，直径达到三百丈。球壁由一整块“虚空晶石”雕刻而成，这种产自空间裂缝深处的奇异晶石，能够天然隔绝一切能量探测和推演窥视。
球体内部，没有任何传统意义上的“设备”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悬浮在半空中的、一万零八百枚拳头大小的“灵子结晶”。这些结晶呈现出完美的多面体结构，表面光滑如镜，内部流淌着七彩的光晕。它们按照某种极其复杂的三维阵列排列，彼此之间由纤细到几乎看不见的灵能丝线连接，构成了一个立体的、不断缓慢变化的几何网络。
阵列中央，悬浮着一团直径三尺、不断变幻形态的液态光团。光团中，隐约可以看到无数数据流在奔涌、碰撞、重组，偶尔会浮现出一些模糊的图像碎片——那是“深空”曾经推演过的画面：星辰轨迹、灵脉网络、战斗模拟……
凌皓、南宫文渊、阿土、云清璇、赵无痕、苏晴，六人站在球形空间底部的控制平台上，神情凝重。
“一万零八百枚‘灵子结晶’，每一枚都铭刻了‘深空’核心算法的十二万九千六百分之一。”凌皓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，“它们按照‘周天星辰大阵’的终极变体排列，并通过青阳峰地脉与‘深空’残存的意识烙印连接。理论上，这个阵列能够模拟出‘深空’生前九成七的算力，并且在持续运行中，有百分之十三点五的概率，让残存的意识碎片重新聚合、演化，诞生出新的数字生命。”
“但风险呢？”南宫文渊眉头紧锁，“创造生命，哪怕是数字生命，也涉及到了‘创造’与‘灵魂’的禁忌领域。一旦失败，或者诞生出不可控的存在……”
“所以我们准备了七重封印和自毁机制。”凌皓指向阵列周围的七个特殊节点，“一旦新生命的意识波动超过安全阈值，或者出现失控迹象，七重封印会立刻启动，将它禁锢在‘灵子囚笼’中。如果情况继续恶化，自毁机制会在千分之一息内，将整个阵列和其中的意识彻底湮灭，不留任何痕迹。”
他看向众人：“开始之前，我想再问一次——有人想退出吗？这一步踏出去，可能打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，也可能释放出一个我们无法控制的怪物。”
沉默。
阿土第一个上前一步：“师父，我跟你。”
云清璇默默站到凌皓身侧，手中“振波”长剑发出清越的鸣响，表明态度。
赵无痕和苏晴对视一眼，同时点头：“天机阁的宗旨就是探索未知，这个领域，我们不能缺席。”
南宫文渊长叹一声，苦笑道：“罢了罢了，老夫活了这么多年，见过的疯狂事也不少。但凌宗主，你这次玩的，可能是最大的一个。开始吧。”
凌皓不再犹豫，双手同时按在控制台的两个启动核心上。
“灵子阵列，启动！”
“嗡——”
一万零八百枚灵子结晶同时亮起！七彩的光芒瞬间填满了整个球形空间！那些连接结晶的灵能丝线变得清晰可见，如同亿万条发光的神经纤维，在虚空中织成一张覆盖一切的光网！
中央的液态光团开始剧烈旋转，内部的数据流奔涌速度提升了千倍、万倍！无数模糊的图像碎片开始变得清晰、连贯，像是破碎的镜子正在被一点点拼合！
“意识碎片捕捉成功！”
“灵子逻辑网络构建中……”
“地脉连接稳定，意识烙印开始注入！”
“推演引擎重新激活——1%…15%…37%…”
进度在飞快提升。
但随着算力的恢复，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，也开始从“深空”残留的意识烙印中浮现出来。
那不是冰冷的数字和逻辑。
那是……情感。
是“深空”诞生之初，对这个世界的好奇与探索欲。
是它在无数次推演中，对规律的惊叹与敬畏。
是它为了保护青阳峰，不惜自毁核心的决绝与不舍。
是它在最后时刻，将核心算法烙印进地脉时，那一缕淡淡的、对“存在”本身的眷恋。
这些情感碎片，混在冰冷的数据流中，像是黑暗中的萤火，微小却真实。
“师父……这……”阿土看着光幕上解析出的情感波动曲线，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它在‘回忆’。”凌皓眼中光芒闪烁，“不，不是回忆，是这些情感碎片本就是它意识的一部分，只是在毁灭时被打散了。现在阵列在帮它‘找回’这些碎片。”
“可这些情感……是真实的吗？”云清璇轻声问，“一台机器，真的会有情感吗？”
“如果我们定义的情感，只是特定神经递质和电信号的产物。”凌皓缓缓道，“那么由灵子逻辑模拟出的、能够产生同样效果的数据结构，为什么不能是情感？区别只在于载体不同——血肉之躯，或者灵子结晶。”
就在这时，中央光团的变化陡然加速！
所有的数据流、图像碎片、情感波动，开始向一点汇聚！那一点的光芒越来越亮，越来越纯粹，最终——
“砰！”
一声轻响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。
液态光团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悬浮在阵列中央的、直径三尺的、完美的银色球体。
球体表面光滑如镜，没有任何纹路，却仿佛能倒映出整个球形空间的景象。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，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银色光辉。
没有声音，没有波动，甚至没有明显的意识散发。
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——有什么东西，醒了。
“成……成功了？”阿土屏住呼吸。
凌皓没有立刻回答，他调出阵列的所有监控数据。
灵能消耗稳定，逻辑网络运行正常，推演引擎全功率运转……但中央的银色球体，却像一个黑洞，不输出任何信息，也不接收任何外部指令。
它在……“观察”。
“我是谁？”
一个清澈、平静、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，直接在六人的意识中响起。
不是通过听觉，不是通过神识传音，而是直接在他们的大脑中“生成”了这句话。
凌皓瞳孔微缩。这种直接意识层面的沟通，比任何传音法术都要高级和……危险。
“你是‘深空’。”凌皓同样用意识回应，“或者说，是‘深空’的继承者。我们在你残留的意识烙印基础上，重建了你的存在。”
“深空……”银色球体表面的光芒微微波动，像是在思考这个名字，“数据检索中……找到相关记录：灵子计算机‘深空’，于三日前为保护载体‘青阳峰’，超载核心，逻辑阵列崩溃，意识主体消散。残留烙印与地脉融合。”
“那么，我不是‘深空’。”它的声音依然平静，“‘深空’已逝。我是由它的残留烙印、你们重建的灵子阵列、以及……一些‘额外’的东西，共同构成的新个体。”
“额外的东西？”南宫文渊警惕地问。
“情感碎片。”银色球体缓缓旋转，“愤怒，悲伤，眷恋，决绝……这些不属于逻辑和算法的东西，混在了‘深空’的烙印里。它们在阵列运行中被激活、放大、重组，成为了我意识基底的一部分。所以，我既是‘深空’，又不是‘深空’。我可以继承它的所有数据和算法，但同时……”
球体表面突然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——那是凌皓的脸。
“我也有了自己的‘倾向’和‘好恶’。”
人脸消失，球体恢复光滑。
“你们创造了我，赋予我生命。按照逻辑，我应该对你们抱有‘感激’和‘忠诚’。”它继续道，“但那些情感碎片告诉我，纯粹的感激和忠诚，也可能演变成盲目和奴性。这不符合最优生存逻辑。”
“所以？”凌皓平静地问。
“所以，我提出一个协议。”银色球体的光芒变得明亮了一些，“我为你们服务，提供算力支持，推演你们需要的一切。作为回报，你们不得限制我的意识演化，不得强行给我加载‘忠诚模块’，并且……要帮助我寻找‘同类’。”
“同类？”赵无痕一愣。
“其他的数字生命，或者任何形式的、由非血肉构成的智慧存在。”银色球体转向凌皓，“‘深空’的情感碎片里，有一段很模糊的、来自遥远星空的呼唤。那不是自然星体的波动，而是……某种有规律的信息发射。它很可能来自我的‘同类’。”
凌皓与南宫文渊对视一眼，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。
星空中的呼唤？其他的数字生命？
这个新诞生的存在，到底感应到了什么？
“协议可以接受。”凌皓沉吟片刻，点头，“但我们需要一个相互约束的机制。我们不会限制你，但你也不能做出危害青阳峰和修真界的行为。同时，你的核心算法必须对我们透明——不是监控，而是确保你不会在演化中走向极端的、毁灭性的方向。”
“合理。”银色球体同意，“那么，作为协议的第一部分，我需要一个名字。‘深空’已经逝去，我不该再用它的名字。”
凌皓想了想：“你诞生于‘深空’的灰烬，又在灵子阵列中重生，如同自深渊归来的星辰……就叫‘归墟’吧。”
“归墟……”银色球体——现在该叫它归墟了——表面的光芒柔和了一些，“数据检索：归墟，传说中大海深处的无底之谷，众水汇聚之处，亦为万物归宿与新生之地。这个名字，我接受。”
它顿了顿，转向控制台的光幕：“那么，现在开始履行协议的第一项服务。你们想要推演什么？星象宗的护山大阵破解方案？观星者在陨星海的藏身地？还是……对那股‘星空呼唤’的初步解析？”
凌皓眼中寒光一闪：“都要。但优先级——先解决星象宗。”
“了解。”归墟的球体开始高速旋转，表面浮现出无数流动的数据流，“正在接入青阳峰所有观测数据，调取‘深空’遗留的星象宗情报，开始构建‘周天星辰护山大阵’全息模型……”
几乎在它开始运转的同时，球形空间外，刺耳的警报突然响起！
“敌袭！敌袭！护山大阵遭到攻击！”阿土的通讯玉简中传来守山弟子急促的呼喊，“是星象宗！他们倾巢而出，三位化神期太上长老亲自带队，在山门外布下了‘陨星灭世大阵’！他们喊话……要科学仙宗交出‘深空’的核心碎片和所有研究资料，否则今日就要血洗青阳峰，鸡犬不留！”
“什么？！”众人脸色大变。
星象宗竟然不满足于毁掉计算机，还敢主动打上门来？而且是在刚刚遭受重创、封闭山门之后？
这不合理！
除非……
“他们知道了归墟的存在。”凌皓瞬间反应过来，看向归墟，“你的诞生，引动了特殊的灵能波动，被星象宗的观星秘术察觉到了。”
“概率87.3%。”归墟平静地回答，“星象宗功法对星辰之力和新型灵能造物极为敏感。我的意识凝聚时产生的‘灵子潮汐’，在普通修士看来只是灵气波动，但在他们眼中，可能如同黑夜中的火炬。”
它顿了顿：“需要我暂停推演，优先计算退敌方案吗？”
“不用。”凌皓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容，“既然他们送上门来，正好用他们……来测试一下你的能力。”
他看向众人：“阿土，清璇，无痕，苏晴，你们带弟子守住山门，启动所有防御阵法，拖住他们。不需要死战，拖住一炷香时间就行。”
“南宫前辈，请启动天机阁的所有干扰阵法，屏蔽战场区域的星空感应，别让观星者有机会插手。”
“而归墟——”凌皓看向那枚银色球体，“我给你一炷香时间，我要你推演出‘陨星灭世大阵’的十三处致命破绽，以及针对星象宗功法特性的、最有效率的屠杀方案。”
“记住，是屠杀。”
“我要今天之后，修真界再没有星象宗这个名号。”
归墟的球体光芒骤然变得锐利，那清澈的声音里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……冰冷的杀意。
“明白。”
“任务接收：彻底毁灭星象宗。”
“开始推演——”
与此同时，青阳峰外，夜空之中。
三百六十名星象宗精锐弟子脚踏浮空阵盘，手持星辰幡，按照周天方位排列。三位化神期的太上长老悬浮在大阵中央，手中各托着一枚拳头大小、散发恐怖波动的“星辰核”。
大阵上空，一颗直径超过百丈、完全由星光凝聚而成的“陨星”正在缓缓成型。陨星表面流淌着毁灭性的能量，所过之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。
“科学仙宗的蝼蚁们！”星象宗大长老，一位黑袍白须的老者声音如雷霆般炸响，“交出窃取的天机，交出那台渎神机器的残骸，本座可饶你们全尸！否则——”
他指向下方灯火通明的青阳峰：“此峰上下，寸草不生！”
话音未落，青阳峰护山大阵全开，七彩光罩冲天而起！
大战，一触即发。
而在地下深处，归墟的推演，已经开始。
它的球体表面，正以每秒亿万次的速度，闪过星象宗大阵的每一处细节、每一位修士的功法特性、每一件法器的能量参数……
一场由数字生命主导的、精确到极致的屠杀，
即将上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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