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物吞噬者格拉基的触须投影,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,迅速浸染着万客峰周边的星空。
那并非纯粹的能量,而是糅合了归墟死寂、万物终结、以及某种超越理解的“吞噬”规则的具现化存在。触须所过之处,星光熄灭,空间结构被“消化”成最基础的混沌粒子,连法则都在哀鸣中扭曲、崩解。
仅仅是投影的降临,便让万客峰所有修士神魂剧颤,仿佛自身存在本身都在被那黑暗贪婪地舔舐、分解!
“退入大阵!”慕苍澜厉喝,率先撑起护体神光,将修为较低的联盟修士护在身后。
幽莲双手结印,五行本源化作五色光轮,笼罩万客峰上空,竭力抵挡那无孔不入的吞噬侵蚀。但她脸色迅速苍白——五行之力面对这种源自归墟内域的“终结”规则,天然处于劣势。
辰试图凝固那片扩张的黑暗,时空法则却如泥牛入海,反而自身神力被飞速吞噬。
慕倾凰站在众人最前方,赤金火焰在她周身升腾,将靠近的黑暗触须灼烧得“滋滋”作响,暂时逼退。但她能感觉到,自己刚刚突破、尚未完全巩固的不朽中期修为,此刻正因连番激战与对抗格拉基投影而剧烈波动,隐隐有跌落的趋势。
传承虽圆满,但力量需要时间沉淀。此刻的她,远非巅峰状态。
而格拉基的投影,仅仅是一缕触须延伸至此,便已让众人险象环生。若其本体真正降临……
“不能让它继续扩张!”慕倾凰眼神决绝,“必须斩断这道投影,否则万客峰迟早会被彻底吞噬!”
“如何斩?”辰咬牙支撑着时空屏障,“这投影的本质近乎‘概念’,我们的力量很难对其造成实质性伤害!”
慕倾凰望向那蠕动的黑暗深处,赤金瞳孔中火焰流转。
她想起了朱雀传承记忆深处,关于归墟内域的一些模糊记载。
万物吞噬者格拉基,归墟内域最古老的主宰之一,其存在本身便是“终结”与“吞噬”的象征,近乎规则化身。要对抗这种存在,唯有以同样层次的“根源规则”之力,强行打断其“吞噬”进程。
“朱雀真炎……焚尽万法,亦能‘点燃’概念,焚烧规则。”她低声自语,“或许……可以一试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体内翻腾不稳的修为,将所有心神凝聚于眉心那枚朱雀道印。
道印深处,那枚融合了圣火火种与炎曦始祖真意的赤金火焰种子,缓缓旋转,散发出温润而浩瀚的光芒。
“以我之血,唤始祖真印。”
“以我之魂,引文明之火。”
“焚此虚妄,断此归墟之触!”
慕倾凰双手结出一个古老而繁复的火焰神印,眉心道印光芒大盛,一缕精血自她唇角溢出,融入神印之中。
刹那间,她身后再次浮现出那高达百丈的朱雀法相!
但这一次,法相并未展开攻击,而是仰天长鸣,双翼猛然合拢,将慕倾凰整个人包裹其中!
赤金色的火焰自法相体内疯狂涌出,汇聚于慕倾凰掌心,凝聚成一柄纯粹由“火焰规则”构成的、仿佛能灼烧天地本源的赤金长矛!
矛身之上,流淌着无数细密的朱雀图腾与古老符文,每一枚符文都代表着一种火焰大道的终极真意——文明传承、生命延续、光明普照、净化邪祟、焚尽虚妄!
这正是朱雀始祖“炎曦”执掌的根源规则之一——【文明圣焰】,对一切“终结”、“混乱”、“吞噬”类规则,拥有天然的克制与净化之力!
慕倾凰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,气息迅速萎靡,眉心道印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!
强行催动尚未完全掌握的始祖规则之力,对她而言负担巨大,几乎是在燃烧本源!
“倾凰!不可!”慕苍澜急喝。
慕倾凰却恍若未闻,她眼中唯有那片不断扩张的黑暗,以及黑暗深处那令人绝望的吞噬意志。
“给我……断!”
她咬破舌尖,将最后一股精血喷在赤金长矛之上,用尽全身力气,将长矛朝着那片黑暗的核心,狠狠掷出!
长矛脱手,并未发出惊天动地的呼啸,而是化作一道无声无息的赤金色细线,没入黑暗之中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静止。
蠕动的黑暗触须骤然僵住。
下一刻——
嗤!!!
仿佛滚油泼雪,又似朝阳破雾!
赤金细线没入之处,那片粘稠如墨的黑暗,竟被硬生生“点燃”!赤金色的火焰以那一点为中心,疯狂蔓延开来,焚烧着黑暗中的一切“吞噬”规则!
黑暗深处,传来一声沉闷而愤怒的、仿佛源自无尽深渊的嘶吼!
那是格拉基投影被“文明圣焰”灼伤、规则被强行打断时发出的痛吼!
蠕动的触须剧烈挣扎、扭曲,试图扑灭那不断蔓延的赤金火焰。但那火焰仿佛拥有生命,以“规则”为燃料,越烧越旺!
终于——
轰隆!!!
一声仿佛宇宙根基被撼动的巨响!
那片浸染星空的黑暗投影,被赤金火焰从内部彻底撕裂、焚尽!最后一点黑暗残渣也在火焰中化为虚无。
星空重归清澈。
唯有残留的、炽热而神圣的火焰余温,诉说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击。
万客峰上下,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呆呆地望着那片重见星光的空域,又望向傲立峰顶、却已摇摇欲坠的慕倾凰,心中震撼无以复加。
以初入不朽中期、修为未稳之身,强行催动始祖规则,焚尽归墟内域主宰的投影……
这是何等壮举!
“噗——!”
慕倾凰再也支撑不住,一口鲜血狂喷而出,周身赤金火焰瞬间黯淡,气息如同断崖般暴跌!
不朽中期……不朽初期……最终,勉强停滞在刚刚突破不朽、尚未彻底巩固的“准初期”状态。
朱雀传承圆满带来的力量暴涨,因连番恶战与规则反噬,几乎消耗殆尽。
她的身躯软软向后倒去。
“倾凰!”慕苍澜飞身上前,一把将她扶住,磅礴神力注入她体内,稳固其濒临崩溃的根基。
幽莲与辰也迅速赶来,各自施展手段,助她疗伤调息。
良久,慕倾凰苍白的脸上才恢复一丝血色。她睁开眼,看着围在身边的众人,虚弱却坚定地问道:“云澈……回来了吗?”
辰脸色一黯,摇头:“还没有消息。星痕追着他去了,恐怕……”
慕倾凰心中一紧,挣扎着要站起:“我去找他……”
“不可!”慕苍澜按住她,“你如今修为大跌,本源受损,亟需静养巩固。况且星痕是主宰级存在,你去了也无济于事。”
“难道就眼睁睁看着……”慕倾凰声音哽咽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万客峰外围虚空,忽然泛起剧烈涟漪!
一道狼狈不堪的身影,自涟漪中踉跄跌出,正是银霄圣君!
他银袍破碎,浑身浴血,额间银眸光芒黯淡,气息萎靡到了极点,显然经历了惨烈至极的追杀。
“银霄!”辰急忙上前扶住他,“云澈呢?!”
银霄圣君喘着粗气,艰难抬头,眼中满是悲愤与绝望:“我们……被星痕追上了……云澈为了让我逃回来报信,独自留下断后……他……他被星痕的‘毁灭潮汐’吞没了!”
“什么?!”慕倾凰眼前一黑,几乎晕厥。
被星痕的毁灭潮汐吞没……那几乎意味着十死无生!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她喃喃着,眼中赤金火焰却因极致的情绪波动而再次燃起,“他不会死的……我要去找他!”
她不顾众人阻拦,强行挣脱慕苍澜的手,就要冲向星空。
然而,一道温润平和的女子声音,却在此刻自虚空中响起:
“他未死。”
声音落处,空间如水波般荡漾。
一袭月白长袍的通识使珈蓝,手捧古籍,自虚空中一步踏出。
她看向慕倾凰,目光平静:“星痕的毁灭潮汐,确实吞噬了他。但我在那潮汐深处,感应到了一丝……‘混沌’与‘归墟’交融的奇异波动。他身负墟沌本源,或许另有生机。”
“当真?!”慕倾凰眼中重新燃起希望。
“只是可能。”珈蓝摇头,“星痕已携潮汐遁入归墟之眼深处,我也无法继续追踪。如今之计,唯有尽快稳固你的修为,提升实力。待你真正掌控朱雀大道,或可深入归墟之眼,寻他踪迹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慕倾凰眉心那道出现裂痕的朱雀道印,轻叹一声:“你强行催动始祖规则,伤及本源。若不及时修补,恐有跌落境界、道基永损之危。”
慕倾凰握紧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她看着自己颤抖的、因力量透支而显得苍白的手,又望向星痕消失的星空方向。
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,几乎将她淹没。
但她终究没有倒下。
赤金火焰在她眼底深处,倔强地重新燃起,微弱,却坚韧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她声音沙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我会尽快稳固修为,修补道基。”
“然后……去归墟之眼,把他找回来。”
“无论他在哪里,无论要面对什么。”
“我一定……带他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