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旌看着眼前的一切,忽然被人从身后轻轻拥住。
宴清的手臂环过他的腰,胸膛贴着他的后背,下巴搁在他发顶。
宴清也没有说话,只是这样静静地抱着,用自己的体温将云旌完全包裹。
云旌放松身体,靠进那个他倚靠了无数次的怀抱。
“宴哥,我们做到了。”他说,声音被欢呼声压得很轻,几乎像在自言自语。
“嗯。”宴清收紧了手臂,“宝宝做到了。”
云旌摇摇头,把宴清的手拉过来,十指交扣,按在自己心口。
“是我们。”
“好,是我们。”
建国之后的日子,和之前似乎没有太大不同。
云旌依然每天早晨被宴清从被窝里捞出来吃早饭。
宴清依然负责做饭、处理政务、巡视领地、兼国主的另一半职责。
他们依然会在傍晚散步,看稻田由青转黄,看棉田绽开雪白,看那些曾经是部落、如今是城镇的聚居地升起袅袅炊烟。
唯一的区别,大概就是来找云旌的人更多了。
天兽国的疆域横跨东西大陆,求医问药的使者从最西边的海岸和最北边的雪山赶来,带着各自族长亲笔刻画的骨简,恭恭敬敬地请求大祭司拨冗医治。
对于这些患者,云旌来者不拒。
他的金针套已经从最初的3根,扩展到如今的108根,装在一只特制的兽皮针囊里,由宴清亲手缝制,内衬柔软的白绒,针插得整整齐齐。
那108根金针,每一根都是宴清亲手打制。
从第一炉金矿到最后一炉,从最初歪歪扭扭的针眼到如今浑然天成的流线型针尾,宴清的技艺已经达到了云旌称之为“外科手术级”的精准。
云旌常常在施针间隙,抽出一根针对着光端详,然后对宴清说:“这根是我最喜欢的那批,针尖打磨得特别好,进皮几乎没痛感。”
宴清就会走过来,看一眼那根针,然后目光落在云旌脸上,又亲了亲猫猫,低声说:“宝宝喜欢就好。”
宴清他会始终站在云旌身后。
不管云旌在什么地方、面对什么样的病人,只要一回头,就能看见宴清。
有时候是在门口,和病人家属低声交谈病情。
有时候是在窗边,借着自然光翻看各地呈上来的政务简报。
有时候只是沉默地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,什么也不做,只是存在。
那种存在本身,就是云旌最大的底气。
夜晚,依然是他们最私密、最不被打扰的时光。
宴清精力很好,一向很好。
这一点,云旌从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就知道。
他的大老虎,白日里是沉稳威严的一国之主,到了夜里,却总有用不完的力气和热情。
“锻炼”是云旌给这件事起的委婉代称。
最开始只是随口一说。
某天夜里,宴清在事后餍足地抱着他,问他累不累,他困得睁不开眼,含含糊糊地说:“陪你锻炼当然累……但宴清哥高兴就好……”
宴清听到“锻炼”这个词,愣了一下,随即低头闷笑,笑得胸腔都在震。
从那以后,“锻炼”就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暗号。
云旌发现宴清特别喜欢这个称呼。
每次他半推半就地被拉去“锻炼”,只要小声抱怨一句“又锻炼啊”,宴清眼睛就会亮起来,像只听到关键词的大猫,尾巴都要翘起来。
后来云旌想,大概是因为这个词把那种事变成了“两个人一起做的事”,而不是某一方的索取。
宴清从来不是会索取的人,他只会给,给到云旌觉得太多了、太满了、这辈子都不知该怎么还。
可宴清从不要他还。
他要的,自始至终,只有云旌这个人。
云旌后来教会了他一个词。
某天晚饭后,两人窝在榻上看火。
云旌窝在宴清怀里,忽然想起前几个小世界里,那些作为普通人的记忆碎片里,总有一个相似的称呼。
他仰起头,看着宴清的下巴:“宴哥,我教你一个称呼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老婆。”云旌说,声音轻轻的,“就是很亲近的人,可以共度一生的人。你想叫的话,可以叫我这个。”
宴清低下头,金色的眼瞳注视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云旌以为他不想叫、或者觉得别扭,正要开口说“算了”,宴清忽然开口了。
“老婆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很轻,像在念一个极其郑重的誓言。
云旌愣住。
“老婆。”宴清又叫了一遍,这次声音里带上了温度,带着小心的珍重和隐隐的欢喜,“我的老婆。”
云旌的眼眶忽然有点热。他把脸埋进宴清的胸口,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宴清收紧了手臂,下巴抵着他的发顶,一遍一遍地重复:
“老婆。老婆。老婆。”
云旌在他怀里笑,声音带着鼻音:“嗯,知道了,是你的,一直是你的。”
宴清没有再说话。
他只是把云旌抱得更紧,紧到仿佛要将这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,从此再没有任何力量能将他们分开。
这天夜里,宴清比平时更温柔,也格外漫长。
云旌被他拥在怀里,亲吻从额头开始,到眉心、眼睑、鼻尖、唇角,一点一点,像在描绘一张极珍重的地图。
宴清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,抚过他的后颈,沿着脊背一路向下,带着微微的薄茧,却轻柔得像春风拂过水面。
云旌在亲吻的间隙睁开眼,对上宴清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澄澈的金色眼眸。
那里面盛着的,是他无比熟悉的深情,还有一丝云旌从未见过的不安。
云旌忽然想起,今晚睡前,宴清问了他一个问题。
那时云旌已经困得迷糊了,被宴清搂在怀里,脚丫照例被焐在他的大腿之间。
宴清的手指在他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,忽然轻声开口:
“老婆。”
“嗯?”云旌的尾音上扬,带着浓重的困意。
宴清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问:
“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?”
云旌半梦半醒间,听到这句话,心忽然软了一下。他往宴清怀里又拱了拱,声音含糊,却是斩钉截铁:
“当然会。”
云旌本来以为这事就过去了。
困意太浓,他来不及深思宴清为什么会忽然问这个。
可现在,他被宴清拥在这片温暖的黑暗里,被那样温柔又那样认真地吻着,被那双藏着不安的金色眼眸注视着,忽然就懂了。
宴清的不安,从来不为自己。
他是虎兽人,是首领,是国主,是这片大陆最强大的人之一。
他什么都不怕。
可他在害怕有一天会失去云旌。
云旌不知道这份不安从何而来。
也许是他的到来太过突然,也许是他的“兽神神使”身份太过缥缈,也许只是爱得太深的人,难免会有的患得患失。
但云旌知道,他必须把这个问题,认认真真地答一次。
云旌抬起手,捧住宴清的脸,拇指轻轻抚过他眉骨的轮廓。
月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,很淡,只够勉强看清彼此的眼睛。
“宴清。”
这次云旌没有叫“宴哥”,也没有叫“老公”,而是叫了他的名字,一字一顿,清晰郑重。
宴清停住了动作,注视着他。
云旌弯起嘴角,是那种温柔的、笃定的、让宴清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的笑容。
“我们会一直在一起。”
他说。
“不是因为誓言,不是因为责任,不是因为我是大祭司你是国主。”
“是因为我想。”
“我想每天早上睁开眼睛就看到你。”
“我想吃你做的早饭,想和你一起散步。”
“我想看你给幼崽们分果子时假装严肃的样子。”
“我想每年寒季都让你焐脚,虽然我现在有炕了,但还是你的腿最暖和。”
“我想看你继续给我打金针,打到我们老得眼花手抖,打出来的针都歪歪扭扭,我也用。”
“我想和你一起看水稻成熟、棉花开花、红薯丰收,一年又一年。”
“我想和你在同一个被窝里睡到自然醒。”
“我想和你一起锻炼。”
“我想听你叫我老婆,用那种好像我是你整个世界的语气。”
云旌顿了顿,碧色的眼眸在月光下亮得像两颗温柔的星。
“我想的每一件事,都有你。”
“我计划的每一天,都有你。”
“我不知道我们能活多少年。”
”一百年,两百年,或者更久。”
“这些都不重要!”
”我只知道,每一年的寒季,每一顿饭,每一次散步,每一个醒来的早晨和睡去的夜晚,我都想和你一起过。”
“所以,宴清。”
云旌凑近他,额头抵着额头,鼻尖贴着鼻尖。
“我们会一直在一起。”
“不是‘可能’,不是‘但愿’,是‘会’。”
“我会和你一直在一起。”
“我保证。”
宴清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把云旌拥进怀里,很紧,很紧。
紧到云旌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。
紧到他能感觉到宴清把脸埋进他颈窝时,那一点点温热潮湿的触感。
他们就这样相拥着,在寂静的月夜里。
很久之后,宴清的声音从云旌的颈窝传来,闷闷的,带着从未有过的沙哑:
“老婆。”
“嗯。”云旌摸着他后脑的头发,像在安抚一只大猫。
不,宴清本来就是一只大猫猫。
宴清收紧了手臂。
“我的。”
“你的。”云旌亲了亲他的发顶,“一直都是你的。”
窗外起了风,吹动远处棉田里未收尽的白絮,像一地碎月。
云旌在宴清怀里,被那熟悉的体温和心跳包裹着,渐渐有了睡意。
他忽然又睁开眼,声音含糊:
“宴哥。”
“嗯?”宴清低头看他。
云旌弯起眼睛,那笑容里带着困倦,也带着餍足,像一只晒够了太阳、吃饱了小鱼干的猫。
“明天早饭想吃鸡蛋饼,”他说,“加葱花那种。”
宴清愣了一下,随即低低笑起来。
“好。”他吻了吻云旌的眉心,“给你做。”
云旌满意地“嗯”了一声,把脸埋进宴清的胸口,呼吸渐渐绵长。
宴清依然没有睡。
他借着月光,静静注视怀里这张他看了几千个日夜、却依然看不厌的睡颜。
他想,原来“一直”不是一个时间单位,而是一种决心。
他曾经以为,爱是占有,是守护,是把这个人圈在自己的领地里,不让任何危险靠近。
可云旌教会了他,爱是相信。
相信爱人的承诺。
相信伴侣的未来里有自己。
相信云旌爱宴清。
相信“一直”这件事,不是因为命运的恩赐,而是因为两个人都愿意。
宴清低下头,在云旌柔软的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。
“好,”他对着睡梦中的人轻声说,“一直在一起。”
窗外,月亮藏进了云里。
被窝里,春天从未离开。
(本世界完)
pS:啊啊啊啊啊啊,宝宝们,刚刚写了个番外篇,就是写一个穿越者来到这个世界,结果发现有些东西这里都有了,“这不科学!”。
后面带着系统在这个小世界发光发热的小番外。
结果,没能卡点发,字数不够,只能加在这里了,谢谢(#^.^#)。
番外:如果后面有人穿越到兽世(1)
我叫圆圈。
是的,就是姓圆名圈。
这名字是孤儿院妈妈给我取的。
听她说,当年在孤儿院门口捡到我的时候,襁褓上绣满了圆圈的图案,正好院长妈妈也姓圆,就给我取名叫圆圈。
简单好记,还带着点“圆满”的念想。
可惜我从小到大,似乎和“圆满”没什么缘分。
孤儿院的日子不算太苦,院长妈妈人很好,把能给的都给了。
但小孩子总是敏感的,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。
上学时被人嘲笑过,找工作碰过壁,有段时间我甚至觉得自己就是个“祸害”,走到哪儿都带着晦气。
后来想通了。
命是自己活的,管别人怎么说。
靠着补贴和勤工俭学念完书,毕业后赶上直播风口。
我没什么别的本事,就会做点手工、弄点吃的。
小时候在孤儿院帮厨房阿姨打下手学的,长大后又自己琢磨,居然也攒下了三百多万粉丝。
做了五年直播,挣了些钱。
我没买房没买车,每个月固定给孤儿院打钱。
院长妈妈年纪大了,腿脚不好,该享福了。
自己的生活基本上就是:直播、赚钱、养老、等死。
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。
谁知道睡一觉,就换了个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