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旌带着宴清回到自己的大别墅时,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。
车子缓缓驶进大门,沿着修剪整齐的景观道开了一段,停在一栋三层小楼门前。
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,把门前的台阶照得亮堂堂的。
云旌下了车,回头看向宴清。
宴清正站在车旁,抬头打量着这栋房子,神情里带着一点云旌看不太懂的东西。
“哥哥,走啊。”云旌伸出手。
宴清收回目光,握住他的手,跟着他往里走。
门是虚掩着的,云旌轻轻一推就开了。
玄关的灯亮着,客厅里也留着几盏落地灯,光线柔和温馨,却安安静静的不见一个人影。
云旌提前交代过管家今晚不用人伺候,家里留他们自己就行。
“哥哥随便坐,”云旌换好拖鞋,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,耳尖还带着没褪下去的红,“我去给你拿杯水。”
宴清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,看着他换鞋、转身、小跑着消失在厨房方向,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。
等云旌端着水杯回来时,宴清正坐在沙发上。
坐姿端正得有点好笑。
背挺得笔直,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,像小学生第一次去班主任家做客。
和火锅店里那个从容淡定、主动握他手的人简直判若两人。
云旌忍不住笑了。
“哈哈,哥哥不用这么拘谨,”他把水杯递给宴清,在他旁边坐下,“现在家里就咱们两个人。管家他们都不在,就我一个。”
宴清接过水杯,喝了一口,然后抬眼看他,眼底带着点浅淡的笑意:“第一次来男朋友家,紧张一点很正常的。”
云旌被他这个“男朋友”三个字说得心跳漏了半拍。
明明已经确定关系了,明明今天已经亲过好几次了,可这三个字从宴清嘴里说出来,还是让他有点不好意思。
他低下头,小声说:“很晚了,我带你去客房。房间就在我隔壁。”
“好,”宴清站起来,“谢谢小宝。”
两个人上了三楼。
走廊尽头有两扇相对的房门。
云旌推开左边那扇,按亮灯,带着宴清走进去。
这是间次卧,今天下午刚收拾好的。
床单被罩是新的,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。
窗帘拉得整整齐齐,床头柜上摆着一小盆绿植,看起来清新又舒服。
云旌在房间里转了一圈,拉开衣柜给他看:“哥哥,咱们今天买的那些衣服都收拾好了,都在这儿。睡衣在最上面那层,你一会儿可以换。”
宴清看着那满满一柜子的新衣服,心里又暖又软。
“好,”他说,“谢谢小宝。”
云旌摇摇头,又拉着他的手往外走:“走,再去我房间看看。”
宴清被他牵着,穿过走廊,进了对面那扇门。
云旌的房间比客房大不少,装修也更随性一些。
浅灰色的墙面,原木色的家具,窗帘是深蓝色的,遮光效果很好。
书桌上摆着几本书和一台电脑,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。
但最引人注目的,是床上那一摊猫。
一只金渐层英短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,肚皮朝上,四肢摊开,脑袋歪着,睡得毫无形象。
云旌走过去,伸手戳了戳它的肚子。
“小七,醒醒,有客人。”
猫动了动耳朵,勉强睁开一只眼睛,看了他一眼,然后又闭上了。
云旌无奈地笑了笑,回头看向宴清:“这个是我的好伙伴,叫小七。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。”
宴清走过去,在床边蹲下,看着那只摊成猫饼的小家伙。
“小七,”他轻声说,“你好。”
猫耳朵又动了动,这次睁开了两只眼睛。
它盯着宴清看了两秒,然后喉咙里发出一声软软的叫声:
“喵呜~”
【大人好。】
宴清不知道它在说什么,但他能感觉到这只猫对自己的态度挺友善的。
“你好,小七,”他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它的脑袋,“以后请多多指教。”
小七眯起眼睛,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。
“喵~~”
【好啊。】
云旌在旁边看着这一幕,心里忽然有点好笑。
要是刚开始的世界,小七绝对不敢和哥哥多说一句话,甚至连对视都不敢。
云旌凑过去,把猫抱起来,搂进怀里,开始给它顺毛。
云旌的手法的确好,从头顶顺着脊背一路撸到尾巴尖,力道不轻不重,节奏不快不慢。
小七很快就被撸舒服了,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,眼睛眯成一条缝,整只猫软成一团。
“宴哥,你也来摸摸。”云旌招呼他。
宴清伸手,学着云旌的样子,轻轻抚摸小七的背。
毛真软。
手感真好。
小七被两个人一起撸,舒服得直哼哼,尾巴尖都在打颤。
撸了大概十分钟,小七终于扛不住了,脑袋一歪,彻底睡了过去。
云旌轻轻把它放回床上,盖好小毯子,然后拉着宴清出了房间。
“它睡得快,一会儿自己会回猫房的。”云旌小声说,“咱们也早点休息吧。”
宴清点点头。
两个人站在走廊里,对视了一眼。
空气忽然安静下来。
云旌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明明今天已经在一起了,明明已经亲过了,明明已经牵了一天的手,可到了现在,要分开各自去睡觉的时候,他忽然有点舍不得。
“那晚安?”他小声说。
“晚安。”宴清看着他,目光温柔。
云旌咬了咬嘴唇,忽然踮起脚,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。
然后飞快地转身,跑进了自己房间,“砰”地关上了门。
宴清站在走廊里,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,忍不住笑了。
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回了客房。
浴室里的水汽慢慢散去的时候,云旌已经裹着柔软的睡衣坐在了床上。
头发半干,发梢还带着一点湿意。
脸颊被热气蒸得粉粉的,眼神有些迷离,整个人看起来软乎乎的,像一只刚洗完澡的小猫。
他发了会儿呆,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。
十一点二十。
宴清应该也洗完了吧?
正想着,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。
云旌抬起头,看着那扇门,心跳忽然快了一点。
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,然后轻轻敲了敲门。
“小宝?”宴清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,低低的,“睡了吗?”
云旌张了张嘴,想说“睡了”,但身体已经比脑子快一步地站起来,走到门口,拉开了门。
宴清站在门外,身上穿着和他同款的睡衣,今天新买的那些之一,深灰色的,衬得他眉眼越发温柔。
头发也刚洗过,比平时更蓬松一点,身上带着和他一样的沐浴露香味,清清淡淡的,很好闻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秒。
云旌忽然有点不好意思,低下头,小声说:“哥哥,哄我睡觉。”
宴清看着他那个样子,心软得一塌糊涂。
“好,”他说,“哄你。”
他跟着云旌走进房间,在床边坐下。
床微微一陷,云旌下意识往里边挪了挪,空出一大片位置。
空气安静下来,只剩下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。
明明才确定关系一天,却像已经熟悉了很久很久。
(其实认识很久是真的。)
云旌看着坐在床边的宴清,有点贪心。
他咬了咬嘴唇,声音细得像蚊子叫:“哥哥,你……你要不要上来躺会儿?就、就聊聊天。”
宴清的目光微微一动。
他没拒绝。
他动作轻缓地躺到云旌身边,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,被子盖在身上,软软的,暖暖的。
被子下,两个人的胳膊不经意地贴在一起,温度瞬间传过来。
云旌整个人都有点发烫,却还是悄悄地往他那边靠了靠。
宴清感觉到了,嘴角弯起来,却没动。
“哥哥,”云旌又开口,这次声音更小了,但语气里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撒娇,“给我讲个故事,或者唱歌哄我睡觉。”
宴清侧过身,看着身边的人。
泛红的耳尖,微微垂着的睫毛,还有那张理直气壮要人哄的脸。
他忍不住笑了。
他伸出手,轻轻把云旌揽进怀里。
云旌愣了一下,随即顺从地靠过去,把脸埋进他胸口。
“好,”宴清的声音压得极低,极温柔,就在他耳边响起来,“哄你。”
他没有讲什么故事,只是贴着云旌的耳朵,低声哼起一段很轻很柔的调子。
那旋律云旌从来没听过,应该是他自己编的,简单又温柔,像晚风轻轻吹过窗台,像月光悄悄落在枕边。
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扫过云旌的耳廓。
他整个人都软了。
他乖乖闭上眼睛,往宴清怀里又缩了缩。
被子裹着两个人,暖得让人安心。
哼着哼着,怀里的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。
长长的睫毛垂着,睡得安静又乖巧,嘴唇微微嘟起一点,像在做什么好梦。
宴清停下声音,低头静静看着他。
床头柜上的台灯还亮着,暖黄色的光落在云旌身上,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。
干净的额头,安静的眉眼,微微张着的唇……
宴清看了很久很久。
克制了很久。
终于,还是没忍住。
他轻轻俯下身,在云旌的唇上落下一个吻。
很轻。
很柔。
像羽毛落在水面,像雪花飘进掌心。
只碰了一下,就离开了。
宴清替云旌掖好被角,把露在外面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。
然后慢慢起身,悄无声息地下了床,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,带上了门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
宴清站在门口,摸了摸自己的嘴唇。
然后又笑了。
他回到隔壁的客房,在床上躺下。
窗帘没有完全拉严,有一点点月光透进来,在墙上投下一小片银白。
他想起今天的一切,火锅店里那个推门进来的少年,商场里那个拉着他的手说要买同款的人,电影院里靠在他肩膀上睡着的侧脸,还有刚才,在他怀里缩成一团、乖乖要他哄的人。
嘴角就没下去过。
宴清把手贴在唇边,轻轻碰了碰。
然后闭上眼睛。
隔壁房间,云旌翻了个身,迷迷糊糊地抱紧了被子。
梦里有什么温暖的东西,一直一直地拥着他。
真好。
晚安,我的小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