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旌回归神界的消息,像一阵春风拂过整片神域,传得比谁都快。
主神殿的低气压消失了,麒麟谷的族长不再天天板着脸了,连那些负责洒扫的小仙娥走路都轻快了几分。
云旌走到哪里都有人迎上来打招呼,目光里带着藏都藏不住的欢喜。
他刚从主神的殿里出来,路过一片花圃的时候,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小仙娥捧着一碟刚做好的糕点拦住了他,脸颊红扑扑的,声音细得像蚊子哼:“小、小殿下,这是我自己做的桂花糕,您尝尝。“
云旌低头看了一眼那碟桂花糕,黄澄澄的,上面缀着几粒金黄色的花蕊,还冒着微微的热气。他伸手拿起一块咬了一口,然后弯起眼睛笑了:“好吃!谢谢你呀。“
那小仙娥的脸更红了,捧着手碟子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,直到云旌走远了才回过神来,捂着脸跑开了。
又走了一段路,一个抱着厚厚一摞书册的小仙君从对面小跑过来,气喘吁吁地停在云旌面前,把最上面那本塞进他手里:“小殿下!这个!最新的话本!我排了三个时辰的队才买到的!是闲五仙君的新作!”
云旌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那行烫金大字《快穿之小麒麟被大佬宠爆了》,嘴角抽了一下,但还是笑着收下了:“谢谢,我回去就看。”
那小仙君开心得差点原地转圈,抱着一摞书跑远了。
再往前走几步,一个正在修剪花枝的老仙翁放下剪刀,朝他招了招手:“小殿下,过来过来,我这儿有几颗新得的灵果,你拿去尝尝。”
云旌走过去,老仙翁往他手里塞了几颗饱满圆润的碧果,又拍了拍他的手背,什么也没多说,只是笑呵呵地挥了挥手让他走了。
云旌抱着一堆东西走远之后,身后那片花圃旁的小仙娥们凑在一起,压低了声音叽叽喳喳:
“小殿下长得真好看。”
“是呀是呀,他旁边那只小老虎也可爱,白色的毛毛好软。”
另一人歪了歪头:“那是小七吧,小殿下的家人,听说都有实体了,能修炼了。”声音渐渐远了,融进风里。
云旌带着小七拐过几条回廊,推开了闲五殿的那扇门。
殿里和从前一样,到处堆着书册和卷轴,有些摞得比人还高,有些摊开在地上,风一吹就哗啦啦翻页。
闲五正坐在他那张铺满了宣纸的书桌前奋笔疾书,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,写着写着还会停下来,咬着笔杆想一会儿,然后又继续写。
云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见他没有抬头的意思,便大大方方地走进来,往那张他从前经常窝着看书的软榻上一靠,声音里带着笑意:“大五,我来了。”
小七跟着跳上软榻,把自己盘成一团,也跟着叫了一声:“嗷呜,我也来了。”
闲五头也没抬,笔尖还在纸上飞快地移动,嘴里敷衍地应了两声:“嗯嗯,欢迎欢迎。”
云旌朝他的背影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,低头从旁边的书堆里抽出一本他上次没看完的,翻到夹了书签的那一页,安静地看了起来。
小七趴在他腿边,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,偶尔打个哈欠。殿里安静了一会儿,只有翻书页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。
闲五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奋笔疾书,无暇顾及旁人的存在,云旌也乐得悠闲,翻了小半本才把书合上,伸了个懒腰。
闲五刚好也放下笔,抬头看了一眼他那副懒洋洋的样子,把桌案上那一沓新写好的书稿仔细收好,然后朝云旌招了招手:“走,喝茶去。”
茶室在殿后的一角,不大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
闲五从柜子里取出一罐新得的灵茶,用沸水冲开,茶香袅袅地漫出来,混着窗外飘进来的花香。
云旌也把自己带来的糕点摆在桌上,两碟并排放着,一碟桂花糕、一碟蜜渍梅子,都是宴清早上做的,还温温的。
闲五捧起茶碗喝了一口,满足地叹了口气,然后问:“这次下界,感觉怎么样?”
云旌拿起一块蜜渍梅子咬了一口,含含糊糊地说:“很好啊。很开心。遇到了爱我的人。“他咽下去之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,“当然啦,还少不了你的功劳。你给的那个金仙秘境,帮了大忙。“
闲五哼了一声,下巴微微抬起,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:“那当然,我给的秘境能差吗?”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,目光在云旌脸上打了个转,然后放下茶碗,用一种“我早就看穿了一切”的语气说,“不过话又说回来,那些法宝和传承本来就都是他给的吧,只是借我的手而已。”
云旌的耳尖红了一下,低下头又拿了一块糕点,小声嘟囔了一句:“人家好心给我东西,我总不能不要。”
闲五看着他那个“明明很感动但假装不在意”的样子,乐了。
他没有继续逗他,只是把茶碗往云旌面前推了推,语气放松下来,像是随口问起:“那你在小世界里都遇到些什么人了?有什么好玩的事没有?”
云旌想了想,捡了几件能说的说了。
比如他第一次参加宗门交流大会时遇到柳寒,被对方的媚术惹得脸红了好一会儿;比如遇到的兽人毛茸茸的;比如在那些小世界遇到的家人很爱他。
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轻快,边说边回忆。
闲五听得津津有味,手里的笔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摸出来了,飞速地在纸页上记录着。
云旌越说越觉得不对劲,停下来低头一看,闲五正在纸上写着什么,还标注了一个“第三卷高潮前铺垫,此处应有小殿下娇羞状”。
云旌伸手把那张纸抽走了:“不许记了。”
闲五眨了眨眼,一脸无辜:“我这是艺术创作。”
“你那是八卦记录。”
“艺术来源于生活。”闲五理直气壮。
云旌瞪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也笑了,把那页纸叠了叠塞进自己袖子里,不还给他。他往椅背上一靠,换了一个攻守易位的姿势,慢悠悠地开口:“你先别急着问我,我也有问题要问你。”
闲五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:“你问。”
“你明明长得这么好看,”云旌歪了歪头,碧色的眼睛里带着真诚的困惑,“为什么要用那个老爷爷的形象?”
闲五的表情顿了一下,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,然后轻咳一声,重新端起了那副高深莫测的架势:“那当然是因为我害怕自己颜值太高了,让周围的人不好好工作,只顾看我。”他说完这句,自己先笑了。
云旌看着他,没有笑。
他歪着头,碧色的眼睛微微眯起,用一种“你继续编”的表情看着他。
闲五被他看得发毛,放下茶碗:“不是,你这是什么表情?”
“自己猜。”
“我不猜,”闲五的声调拔高了半度,“你肯定是在嫉妒我的美貌。”
云旌端起茶碗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,没有接话。
闲五坐在对面看着他那副悠哉的样子,伸手把最后一块蜜渍梅子抢走塞进自己嘴里。
云旌瞥了他一眼,没跟他计较。
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,闲五说了一些他在各个小世界里搜集素材时遇到的趣事,还提到他最近打算写一个关于“系统下班后都在干什么”的番外,问云旌有没有什么灵感。
云旌还没回答,门口就传来了一阵轻缓的脚步声,不重,但有节奏,像是一个人走得很稳也很熟悉路。
宴清站在门口,目光落在云旌身上,然后又扫了一眼闲五。
闲五被他那一眼看得脊背莫名一紧,当即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袍,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:“你们慢聊,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一页稿子没改,先走了。”话音刚落,他朝云旌飞快地眨了眨眼,身形一晃就消失在了茶室门口。
桌上只剩两碟空盘子和一只尚有余温的茶壶。
宴清走进来,在云旌面前站定,很自然地伸出手,把他衣领上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桂花碎屑拈掉了。
云旌仰起脸看着他,笑得眼睛弯弯的,朝他伸出双手,像某种讨要抱抱的小动物。
宴清弯腰,把他从椅子里捞起来,顺手将人揽进怀里,低头在他发顶蹭了蹭:“饿不饿?”
“饿了。”云旌的声音从他胸口闷闷地传出来,“但是大五把我的点心吃完了。”
宴清低头看了他一眼:“回去给你做。”
“我要吃红烧排骨。”
“还要吃灵米粥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想吃你上次做的那个蜜渍梅子。”
“好。”
云旌从他怀里仰起头,碧色的眼睛亮晶晶的:“哥哥怎么什么都答应?”
宴清低头看着他,金色的眼瞳里映着他整张脸。他没有说“因为是你”或者“想宠着你”之类的话,只是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,然后把人往怀里拢了拢:“走吧,回去吃饭。”
回到殿里的时候,桌上已经摆满了菜。
红烧排骨、灵米粥、蜜渍梅子、清炒灵笋、凉拌碧丝、还有一盅炖了一整个下午的灵鸡汤。
每一道都是云旌爱吃的,每一道都冒着热气,像是刚出锅不久。
云旌在桌边坐下,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排骨咬了一口,然后满足地眯起了眼睛。
他边嚼边抬头看宴清,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,声音含含糊糊的:“是谁的爱人这么厉害呀?做了这么一大桌我喜欢吃的东西!他咽下去,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,“哦~~原来是我的呀!我怎么这么幸运,有个这么好的道侣!”
他的语气夸张又明亮,带着一种故意逗人开心的活泼,说完了自己先笑了。
宴清被他那副摇头晃脑的样子逗得嘴角弯了起来,伸出拇指轻轻擦了一下他嘴角的酱汁,声音里带着压不下去的笑意:“好了,小调皮,吃饭吧。”
他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云旌碗里,云旌低头咬了一口,嚼着嚼着又开始夸了,一会儿说“这个排骨炖得刚刚好”,一会儿说“这个粥甜丝丝的”,一会儿又夹了一筷子灵笋送到宴清嘴边,说“哥哥也吃”。
宴清一一接住,看着他吃得脸颊鼓鼓的样子,那些藏了许久的疲惫和等待都像被这顿饭的烟火气慢慢熨平了。
他伸出手,把云旌嘴角又沾上的一点酱汁擦掉,指尖在靠近他下唇的位置停了一下,然后收了回去,没有让他察觉。
吃完饭,宴清牵着云旌在殿外的回廊里散步消食。
晚风从远处的山峦间吹过来,把两个人的衣袍吹得轻轻翻卷。云旌走得慢,宴清也放慢了步子陪着他走。
走了一会儿,宴清忽然开口:“宝宝,要不要去见见他们?”
云旌侧过头看他:“谁呀?”
“神允秘境那些人。“宴清的声音不急不慢,“有的已经飞升上来了,在仙界安了家。”
云旌的脚步停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他说,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,“我去见他们。”
宴清看着他那个迫不及待的模样,嘴角弯了一下:“行,我送你过去。”
云旌踮起脚,在宴清左脸上亲了一口:“谢谢哥哥。”
宴清低下头,目光落在他的唇上,声音轻得像在逗猫:“晚上好好谢我就行。”
云旌被他这话烫了一下,从耳尖一直红到脖子根,伸手捂住他的嘴:“啊,哥哥不许大白天说这个!要不然……”
宴清没有挣扎,就让他捂着,声音从指缝间透出来,闷闷的带着笑意:“要不然怎么了?”
“要不然晚上不许你上我的床了。”
宴清立刻收敛了神色,握住云旌的手从他嘴上拿下来,认真地说:“不说了,乖,这个不能有。”他的语气诚恳又委屈,微微弯下腰,把脸凑到云旌面前,金色的眼瞳里映着他的影子,“没有宝宝陪在身边,我会睡不着的。”
云旌看着他这副“我已经认错了你就原谅我吧”的模样,那句“装可怜”在嘴边滚了一圈,最后还是咽了回去。
他伸手在宴清脸上轻轻捏了一下,然后挽住他的胳膊:“走吧,送我去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