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上,五枚铜钱静静躺在那里,边缘磨损得光滑,钱文却异常清晰——不是市面上流通的任何一种,正面刻北斗,背面刻山河。
他离开时顺走的。
李临安知道吗?或许知道,或许不在意。
死囚临刑前顺走几枚陪葬的铜钱,又有什么关系?
徐舜哲握紧铜钱,金属边缘硌进掌心的皮肉里,带来细微的痛感。
很好。痛感还能证明他暂时没被格式化。
他转身走出巷子,踏入主街。
夜色已深,街上行人稀落。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圈,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。
额头的血痂开始发痒,那是伤口在愈合——奥法斯之脐的馈赠还在起作用,至少这具身体的自愈能力远超常人。
他需要适应。
需要把这双过于锐利的眼睛,变成武器而不是负担。
第一个目标:欧阳千雪。
李临安提过这个名字。
在徐家那场阴谋结束后,这个欧阳家的年轻一辈曾与李临安有过交集——更重要的是,她的能力是空间传送。
徐舜哲需要移动手段。
系统通缉令是全域的,意味着任何地方都可能突然冒出追杀者。
他不能在一个地点停留太久,更不能依赖常规的交通方式。
空间传送。精确、快速、难以追踪。
他停在十字路口,闭上右眼,只用左眼“看”向城市深处。
“知晓世界”开始检索。
无数信息碎片涌来:欧阳家的产业分布、家族成员的社会关系、近期的公开活动记录......但这些都太表层。徐舜哲要的不是这些。
他要的是“痕迹”。
任何超凡能力的使用,都会在信息层面留下烙印。
就像手指划过灰尘会留下指纹,空间传送这种高能级操作,产生的“信息扰流”会更加明显。
徐舜哲将感知收束,聚焦在“空间异常”这个特征上。
视野变了。
整座城市化作一张巨大的、半透明的网格图。绝大多数网格都是稳定的灰白色,代表正常的空间结构。
但在几个特定位置,网格出现了扭曲、折叠、甚至断裂的痕迹。
那些痕迹很淡,像水面的涟漪,正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平复。但在“知晓”的视角下,它们清晰得刺眼。
徐舜哲锁定其中一道痕迹。
它位于城西的高档别墅区,距离这里大约八公里。
痕迹还很新鲜,残留的信息显示,它是在七小时前产生的——一次短距离、高精度的空间跳跃,能量控制得相当精细,跳跃距离不超过五百米。
是练习?还是日常的使用习惯?
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这道痕迹指向的位置,是欧阳家的主宅。
徐舜哲睁开右眼。
夜色中,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只有左眼深处那抹金色光晕,无声地流转了一下。
他没有叫车,也没有用任何交通工具。就沿着街道走,一步一步,很慢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城市在他身后倒退。
霓虹灯,车流,行人,店铺。
一切都在“知晓”的视角下褪去表象,露出下面的脉络——哪条街的监控坏了三天还没修,哪家便利店后门从来不锁,哪段围墙因为施工留下了可以翻越的缺口。
他像一条在血管里游走的病毒,精准地避开所有免疫节点。
四十分钟后,他站在欧阳家庄园外三百米的一棵梧桐树下。
夜色正浓,庄园灯火通明。
远远看去,像一座浮在黑暗海面上的孤岛,明亮,森严,拒人千里。
欧阳家主宅坐落在西山脚下,占地近三十亩。
青瓦白墙的仿古建筑群依山而建,夜晚看去,像一头匍匐在黑暗里的巨兽。
徐舜哲站在宅邸外三百米的一棵老槐树下。
他没有贸然靠近。
“知晓”的视野里,整座宅邸被三层能量场笼罩:最外层是淡青色的警戒结界,任何未经许可的靠近都会触发警报;中间层是流动的银白色波纹,那是空间稳定装置,专门克制传送类能力;最内层则是一片混沌的暗金色——那是欧阳家传承的某种防护阵法,连“知晓”都无法轻易穿透其信息结构。
防守严密。
但任何防守都有漏洞。
徐舜哲闭上眼,意识沉入能力的深处。
这一次,他没有直接冲击那些能量场,而是将感知细化成千万根比发丝还细的“探针”,贴着地面、沿着墙壁、顺着夜风的流动,悄无声息地渗入宅邸的外围。
他在找“信息流”。
任何有人活动的地方,都会产生信息交换——说话的声音、走动的振动、电子设备的信号、甚至呼吸带起的气流扰动。这些信息像血液一样在建筑的“血管”里流动,只要找到合适的切入点,就能反向追踪到目标的位置。
三分钟后,徐舜哲睁开眼。
找到了。
宅邸东南角,一座独立的二层小楼里,有稳定的空间能量波动。
那波动很细微,像心脏的搏动,规律而绵长。
应该是有人在里面休息,身体本能地散发着能力的气息。
欧阳千雪。
徐舜哲抬头看向那座小楼。
二楼窗户透出暖黄色的灯光,窗帘没有拉严实,能看见里面书架和桌子的轮廓。
怎么进去?
脑子里在计算。
欧阳家结界有七个薄弱点,其中三个是故意留的“门”,只有欧阳血脉持特定信物才能通过。
另外四个则是年久失修产生的漏洞,最隐蔽的一个在后院假山下的排水口,大小仅容孩童通过。
欧阳千雪所在的地下密室有三重防护:物理锁、能量锁、血脉锁。
但她每晚子时会离开密室,前往地面的静室修炼一小时。
现在是三点,她应该已经回到密室,但还没入睡——空间系能力者通常需要更长的冥想来稳定能力。
最重要的是,徐舜哲看到了欧阳千雪身上的“线”。
那些信息层面的连接线中,有一条格外特殊——它不是连接着家人或朋友,而是连接着某个遥远、模糊、仿佛存在于另一个维度的坐标。
那是她空间能力的“锚点”。
也是徐舜哲需要的东西。
他深吸一口气,走向欧阳家祖宅。
不是潜行,是堂堂正正地走。
既然卦象说他不在因果之中,既然系统要格式化他,既然他已经决定不按任何规则行事——
那就不用再偷偷摸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