黔南的夜,湿冷刺骨。
徐舜哲站在苗寨外围的山脊上,俯视下方错落的吊脚楼。
灯火稀落,大多人家已熄灯就寝。
远山如兽脊起伏,在月光下呈现墨蓝色的剪影。
他身上的伤口已简单处理过——用“知晓世界”的能力精确止血、消毒、包扎。
奥法斯之脐留下的自愈力正在缓慢修复组织,但右臂的冻伤依然刺痛,空间乱流留下的细密血痕像无数根针在皮肤下游走。
这些都无关紧要。
左眼深处,金色光晕稳定流转。视野中的世界被解析成信息流:
苗寨共七十三户,常住人口二百四十一人,其中十七人具备微弱超凡气息——应该是传承的巫蛊之术。
寨子中心那栋最大的吊脚楼里,有三道较强的能量波动,呈三角对峙状态。
艮山境的入口就在那里。
徐舜哲从战术背包取出第二枚铜钱。
青铜材质,边缘磨损,正面刻北斗七星,背面是绵延的山脉纹路。
在“知晓”的视角下,铜钱内部流淌着土黄色的能量脉络,与脚下大地产生微弱共鸣。
他不需要像李临安那样周旋、谈判、妥协。
他有更直接的方法。
徐舜哲抬脚,踏下山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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寨门是两根粗木桩搭成的简易牌坊,柱子上挂着风干的兽骨和褪色的布条。
两个守夜的苗族青年靠在柱边打盹,手里握着老式猎枪。
徐舜哲从他们身边走过时,其中一个青年迷迷糊糊睁开眼。
“谁......”话音未落,徐舜哲左手食指在他颈侧轻轻一点。
不是攻击,是信息层面的干扰——用“知晓”能力暂时紊乱他的神经信号传导。
青年眼皮一沉,重新陷入昏睡,连徐舜哲的身影都没看清。
另一个青年还在打鼾。
徐舜哲走进寨子。
石板路潮湿,长满青苔。
两侧吊脚楼的木质栏杆上晾晒着草药和熏肉,空气里混杂着霉味、烟熏味和某种草药的苦涩气息。
他的脚步声很轻,但在这死寂的夜里依然清晰。
几户人家的窗后亮起油灯,有人掀开窗帘一角窥视。
徐舜哲能“看见”那些视线里的警惕、疑惑、以及一丝隐藏的恐惧——这个外乡人深夜闯入,身上带着血,眼神冷得像冰。
但他不在乎。
寨子中心的大吊脚楼就在前方五十米。
楼前有个小广场,广场中央立着一根图腾柱,柱身雕刻着盘绕的巨蟒和展翅的鸟雀。
此刻广场上有三个人正在对峙,正是徐舜哲感知到的那三道较强气息。
一个穿着藏青色苗服的老者,须发皆白,手里握着一根蛇头木杖。
一个中年男人,脸上有刀疤,腰间挂着七八个竹编的蛊盅。
还有一个年轻女人,二十出头的样子,穿着改良过的苗族便装,手里握着一柄短刀。
三人的站位呈三角,彼此间隔十米左右。
地面上散落着打翻的竹篓、碎裂的瓦罐、以及一些正在蠕动挣扎的蛊虫尸体。
显然,内斗刚结束,或者暂时停手。
徐舜哲走进广场时,三人同时转头看向他。
“外人?”老者皱眉,蛇头木杖顿地,“寨子今晚封禁,谁放你进来的?”
徐舜哲没有回答。
他径直走到图腾柱前,仰头看了一眼。柱身上那些雕刻在“知晓”视角下浮现出细密的能量纹路——那是封印的一部分,与地下某个空间节点相连。
艮山境的入口就在图腾柱正下方,深约三十米处。要打开入口,需要特定的巫蛊仪式,或者......暴力破解。
徐舜哲选择了后者。
他抬起右手,掌心对准图腾柱基座。
“你要做什么?!”刀疤男人厉喝,手已摸向腰间的蛊盅。
年轻女人则后退半步,短刀横在胸前,眼神警惕。
老者脸色一变:“住手!那是——”
话没说完,徐舜哲掌心已涌出暗金色的光芒。
不是攻击性能量,是“知晓世界”的能力实体化——他将感知到的封印结构信息,直接转化成可干涉现实的“信息流”。
那些金色的光芒像活过来的藤蔓,顺着图腾柱基座的缝隙钻入地下,开始解析、拆解、重组封印的能量脉络。
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。
没有爆炸,没有震动,只有图腾柱表面的雕刻开始逐一亮起土黄色的光,像是被唤醒的古老符文。
“他在破坏山神封印!”老者嘶吼,蛇头木杖猛地点地。
杖头的木蛇突然“活”了过来,脱离杖身,在空中膨胀、拉长,化作一条三米长的青色巨蟒,张口咬向徐舜哲。
同时,刀疤男人也出手了。
他拍开腰间一个蛊盅,盅里涌出黑压压的飞虫,每一只都有拇指大小,振翅时发出刺耳的嗡鸣,如乌云般扑向徐舜哲。
年轻女人犹豫了一瞬,最终也动了。她手腕一抖,短刀脱手飞出,刀身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弧,直刺徐舜哲后心。
三面围攻。
徐舜哲甚至没回头。
左手向后一挥,五根手指在虚空中划过五道轨迹。
每一道轨迹都留下淡金色的残影,残影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简陋的网。
飞刀撞在网上,“铛”一声弹飞,插进旁边吊脚楼的柱子。
虫云扑到徐舜哲身后三尺时,突然集体转向,像是撞上一堵无形的墙,胡乱盘旋几圈后,竟调头扑向施蛊的刀疤男人。
刀疤男人脸色大变,急忙拍开另一个蛊盅,放出红色的粉末。
粉末与黑虫接触,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,黑虫成片坠落。
而那条青色木蟒,在距离徐舜哲脖颈只有半尺时,突然僵住。
不是被定身,是构成它身体的巫术结构被“知晓”能力强行解析、拆解。
木蟒从头部开始崩碎,化作无数木屑和光点,簌簌落下,最后变回一截普通的木蛇头,掉在地上。
老者闷哼一声,倒退三步,嘴角渗出血丝——本命巫蛊被破,他受了反噬。
整个过程,从三人出手到被化解,不到三秒。
徐舜哲甚至没看他们一眼,全部注意力都在图腾柱的封印上。
金色光流已完全渗入地下,在他的感知里,那个复杂的封印网络正被一层层剥开。
像解开一个巨大的绳结,每一根“绳子”的走向、每一个“节点”的连接方式,都在“知晓”能力的解析下无所遁形。
三十秒后,图腾柱基座传来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不是柱子裂了,是地下的封印核心被解除了。
广场地面开始震动。
不是剧烈的地震,是某种更深层的、仿佛大地苏醒般的震颤。
图腾柱表面的土黄色光芒暴涨,照亮半个寨子。
柱身上的雕刻仿佛活了过来,巨蟒开始游动,鸟雀振翅欲飞。
而在图腾柱正下方,地面裂开一道口子。
不是普通的裂缝,是空间层面的“开口”——裂缝边缘光滑如镜,内部漆黑一片,深不见底,散发着浓郁的土行气息。
艮山境的入口,打开了。
徐舜哲收回手,掌心光芒熄灭。
他低头看向裂缝,左眼金色光晕流转,开始扫描入口内部的结构信息。
“你......你到底是谁?”年轻女人声音发颤,握着短刀的手在抖。
徐舜哲没回答。
他抬脚,准备踏入裂缝。
“等等!”老者强压伤势,嘶声喊道,“那是山神禁地!外人进入必遭诅咒!你会惊扰沉睡的——”
“山神?”徐舜哲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,“如果真有山神,让它来找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