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......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老者嘶声问。
徐舜哲没回答。
他继续往前走,脚步没停。
老者咬牙,猛地将蛇头木杖插入地面。
杖身没入石板三寸,杖头的木蛇再次“活”了过来,但这一次,它没有攻击徐舜哲,而是反身一口咬在老者的手腕上。
毒牙刺入血管,老者闷哼一声,整条手臂迅速变成青黑色。
但他没有挣脱,反而念起晦涩的咒文。
他在献祭。
以自身精血为引,唤醒更深层的东西。
寨子地面开始震动。
不是局部的震动,是整个寨子,连同周围的山体都在颤。
徐舜哲道:“喂!别乱来!!!”
可早已完成
吊脚楼的木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瓦片从屋檐滑落,摔碎在地上。
而在寨子外围,那些原本安静伫立的古树,突然开始移动。
不是风吹的摇曳,是真的在移动——粗壮的根系从土中拔出,带起大块泥土;树干扭曲变形,树皮皲裂,露出下面木质纹理构成的、近似人面的轮廓;枝条像手臂一样伸展,末端抽出尖锐的木刺。
十七棵,正好对应十七个有超凡气息的苗人。
这是苗寨的底牌:以世代供奉的古树为媒介,将寨民的血脉与山灵绑定,在危机时刻唤醒的“守山木傀”。
每一具木傀都有三层楼高,移动时地面轰隆作响。
它们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,将徐舜哲所在的街道堵死。
“山神怒,木傀醒。”老者嘴角溢血,但眼神狂热,“外来者,今日你必葬于此地!”
徐舜哲抬头,看着那些逼近的巨大木傀。
在“知晓世界”的视角下,木傀的内部结构清晰可见:核心是苗人的一缕精魂,通过血脉契约与古树融合;能量来源是地脉阴气,循环路径粗糙但浑厚;弱点在树干中段,那里有一个拳头大小的“契印”,是精魂与树木的连接点。
很粗糙的造物。
但量大。
十七具木傀,每一具都有堪比中型卡车的冲击力,再加上粗糙但有效的巫术加持,确实能对普通超凡者形成碾压。
“啧......如果知难而退就好了。”
这话像是对他们说的,又像是对自己说的。
可惜,已经发生了。
他没有等木傀完全合围。
在最近一具木傀抬起“手臂”、准备砸下的瞬间,徐舜哲动了。
不是后退,是前冲。
朝着木傀最密集的方向,笔直冲去。
速度很快,快到在晨雾中拉出一道残影。
靴子踩过石板,留下浅浅的裂纹,裂纹中渗出淡金色的光——那是“知晓”能力临时固化了地面结构,让他能爆发出更强的蹬踏力。
第一具木傀的“手臂”砸下。
徐舜哲在最后一刻侧身,木臂擦着肩膀轰在地面,石板炸裂,碎石飞溅。
他没有停顿,借着木傀攻击后的短暂僵直,纵身跃起,右脚在木傀手臂上一踏,整个人腾空三米。
左手拿刀,狠狠刺入木傀树干中段的“契印”。
不是物理层面的刺入——指尖在触及树皮的瞬间,淡金色的信息流就渗了进去,像病毒一样侵入契印内部,开始疯狂解析、拆解、破坏精魂与树木的连接结构。
木傀剧烈颤抖。
树干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,裂纹中透出青黑色的光,那是精魂在哀嚎。
三秒后,契印彻底崩碎,木傀眼中的灵光熄灭,整具躯体僵在原地,然后轰然倒塌,碎成满地朽木。
徐舜哲落地,没有回头。
继续前冲。
第二具、第三具木傀同时攻来。
一具从左侧横扫,粗壮的树干像攻城锤;一具从右侧下砸,枝条如长矛般刺下。
徐舜哲双脚蹬地,身体向后仰倒,以毫厘之差避开横扫。
同时右手撑地,整个人像陀螺般旋转,双腿在空中划出弧线,精准地踢在右侧木傀的“手腕”关节。
不是蛮力踢击——脚尖触及的瞬间,信息流注入,破坏了关节处的能量传导节点。
木傀的“手腕”扭曲、断裂,砸下的枝条偏离方向,刺入地面。
徐舜哲顺势起身,左手按在右侧木傀的树干上。
“共振。”
掌心金光大盛。
他调动了刚刚从艮山境获得的地脉权限——虽然只是很小一部分,但足够引发局部的能量共振。
木傀体内的地脉阴气开始紊乱,与苗人精魂产生冲突,整个内部结构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,剧烈波动。
五秒后,木傀从内部炸开。
不是爆炸,是结构崩解。树干碎成几百块,精魂哀嚎着消散。
还剩十五具。
但徐舜哲已经冲到了包围圈边缘。
前面就是寨门,只有两具木傀守着。
寨门外的山道上,晨雾更浓了。
但徐舜哲能“看见”,雾中有一个人在等他。
杨家兴。
徐舜哲没有减速。
他冲向寨门,那两具木傀同时发动攻击。
一具双臂合抱,像巨钳般夹来;一具低头冲撞,树干顶端的尖刺对准徐舜哲的胸口。
很标准的合击。
但在“知晓”视角下,破绽太多了。
徐舜哲在最后一刻跃起,不是向上,而是向前——身体几乎平行于地面,像箭一样从两具木傀的攻击缝隙中穿了过去。
穿过的瞬间,左右手同时探出,在两侧木傀的树干上各拍一掌。
掌力很轻,但掌心渗出的信息流很毒。
那是专门针对木傀能量循环的“逻辑病毒”,一旦侵入,就会自动复制、扩散,从内部腐蚀整个结构。
两具木傀僵在原地,三秒后,同时崩塌。
徐舜哲落地,冲出寨门。
身后,剩下的十三具木傀还想追击,但寨门突然关闭——不是物理关闭,是一道淡青色的能量屏障升起,将木傀全部挡在里面。
是那个老者最后的力量。
他在用生命维持屏障,给寨民争取时间撤离。
徐舜哲没回头。
他沿着山道向下,走进晨雾。
雾很浓,能见度不到五米。
但“知晓世界”不受影响——雾气的水分子结构、气流扰动、甚至光线折射的细微变化,全部在感知中清晰呈现。
山道拐角处,杨家兴站在那里。
他还是那副样子:中等身材,穿着朴素的灰色外套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眼神里透着一种复杂的疲惫。
“徐舜哲。”杨家兴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“李临安让我来找你。”
徐舜哲停下脚步,距离杨家兴三米。
这个距离,足够他“看见”杨家兴身上的所有细节:呼吸频率每分钟十四次,心率五十二,肌肉轻微紧绷,右手始终插在外套口袋里——那里有一件东西,散发着微弱的空间波动。
传送符箓。
李临安给的保命手段。
“有事?”徐舜哲问。
“李临安算出你会来黔南,让我在这里等。”杨家兴顿了顿,“他想劝你收手。五枚铜钱一旦全部激活,会打开幽渊藏境,那里面的陨星......可能会引来更麻烦的东西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‘意料之外’的注意。”杨家兴直视徐舜哲,“李临安说,你身上有某种标记,正在被天外之物追踪。能量波动太大,会像灯塔一样暴露你的位置。”
徐舜哲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没有任何温度,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。
“所以李临安觉得,我应该躲起来?等三天后肃正者找上门,像个老鼠一样被揪出来清理掉?”
“他有别的计划。”杨家兴说,“如果你愿意,可以跟我回苗寨深处。那里有一处李临安早年布置的‘遁世阵’,能暂时屏蔽天机,争取更多时间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......从长计议。”
徐舜哲摇了摇头。
“没有然后了。”他说,“李临安算错了。不是会引来,而是已经来了,躲到哪里都没用。”
他抬起左手,掌心向上。
皮肤下,金色纹路浮现,在晨雾中泛着微光。
“我有我的路。让开。”
杨家兴没动。
他右手从口袋里抽出,掌心果然躺着一张泛黄的符纸,纸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空间符文。
“李临安交代过,如果你执意要继续,让我......拦住你。”杨家兴的声音很低,但很坚定,“至少,拖到他想出别的办法。”
“你拦不住。”徐舜哲说。
“试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