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沟壑在脚下延伸。

幽渊藏境的地貌从未改变过——深不见底的裂谷像大地的一道伤疤,两侧岩壁垂直如刀削,岩缝中渗出暗蓝色的荧光苔藓,将整片区域映照得如同沉没在海底的墓穴。

徐顺哲站在裂谷边缘,左手扶着岩壁。

脚下是曾经断臂时留下的干涸的血液。

“想什么呢?”

声音从侧面传来。

徐顺哲没回头,他知道是谁。

“想上次我们差点死在这儿。”徐顺哲说,声音嘶哑。

李临安沉默了几秒。

“这次不会了。”他说,“铜门已经开过一次,屏障机制被重置过,能量循环至少需要十二个月才能恢复。我们现在站的位置是安全区,只要不跨过那道红线——”

他指了指前方十米处地面上一道暗金色的刻痕。

“——就不会触发任何防御。”

比起这条手臂,他更在意的是时间。

“他快到了。”李临安忽然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裂谷里荡出微弱的回音。

徐顺哲没接话。

“你在想什么?”李临安问。

“想他。”徐顺哲实话实说,“想那小子现在是什么模样。”

李临安沉默了几秒。

“不会是你记忆中的样子了。”道士说,“奥法斯之脐那场战争会改变任何人。更何况他经历了被银躯寄生、掠夺他人能力、被天外之物通瞥视......每一件事都足以把一个正常人逼疯。”

“他没疯。”徐顺哲说得很肯定,“他只是选了最难走的那条路。”

“那条路会杀了他。”

“也许。但至少是他自己选的。”

裂谷里起风了。

不是自然的风,是空间波动引起的乱流——岩壁上的荧光苔藓开始明灭不定,细小的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,空气里弥漫起一股淡淡的、类似臭氧的味道。

传送的征兆。

“他快到了。”李临安忽然说。

李临安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掌心向上。淡青色的灵力在掌心流转,勾勒出五个光点,光点之间用细线连接,形成一个残缺的五芒星图案。

“离火、艮山、幽木、坎水、兑泽——五个秘境的能量通道已经全部贯通,最后的灵力正在向这里汇聚。”

他顿了顿,看向沟壑底部的铜门。

“等汇聚完成,铜门会再次开启。到时候,幽渊藏境内隐藏的真正面貌才会呈现。”

前方三十米处的空间,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。

不是物理层面的裂缝,是更诡异的东西——空气像被无形的手撕开,露出后面一片混沌的黑暗。

黑暗中有细碎的银色光点闪烁,像是另一个宇宙的星辰。

然后,两个人从黑暗中跌了出来。

徐舜哲先落地。

他的姿势很难看——几乎是摔出来的,身体在半空中勉强调整了姿态,双脚触地的瞬间还是踉跄了三四步才站稳。

身上的作战服已经破烂不堪,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伤口,有些结了暗红色的血痂,有些还在渗血。

但真正让徐顺哲瞳孔收缩的,是那双眼睛。

左眼深处,金色的光晕像活过来的熔岩,在瞳孔里缓慢旋转。

那光芒并不刺眼,却有种诡异的穿透力,仿佛能看穿一切表象,直抵本质。

而右眼......

右眼是正常的。

深褐色的虹膜,人类的瞳孔,里面倒映着裂谷幽暗的光线,也倒映着徐顺哲和李临安的身影。

但那种“正常”反而更可怕——就像一座火山,左边岩浆沸腾,右边却平静如镜。

极致的异常与极致的平静共存于同一张脸上,形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割裂感。

对方环顾四周,只是站在原地,目光扫过裂谷,扫过岩壁上的荧光苔藓,最后落在徐顺哲和李临安身上。

三秒的沉默。

然后徐舜哲开口:“你们在等我。”
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
徐顺哲往前走了一步。

靴子踩在碎石上,发出“咔嚓”的轻响。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徐舜哲的视线立刻锁定了他——左眼里的金光流转加快,像是在扫描、解析、评估。

“我在等你。”徐顺哲说,“李临安也是,不过他的目的可能和我不太一样。”

“什么目的?”徐舜哲问,声音很平静,听不出情绪。

“想劝你收手。”徐顺哲实话实说,“或者至少,让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”

徐舜哲的嘴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。

那不是一个笑容,更像是某种肌肉的抽搐——疲惫,或者嘲讽,或者两者皆有。

“我知道我在做什么。”他说,“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。”

见状,徐顺哲又往前走了一步,现在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米。

“那你告诉我,你在做什么?一路闯过五个秘境,放置五枚铜钱,开启幽渊藏境——你想从这里面得到什么?”

徐舜哲沉默了三秒。

然后他说:“破坏。”

“什么值得破坏的东西?”

“来自那自天穹之上为了实验而置放的陨星。”

徐舜哲抬起左手,掌心向上。

皮肤下,那些淡金色的纹路浮现出来,在幽蓝荧光中流淌着诡异的光泽。

“祂给了我三天时间。现在还剩不到三十个小时。三十个小时后,之后发生什么,谁也不知道,到时候如果我还没有足够的力量自保,就会像垃圾一样被清理掉。”

“所以你就掠夺了慕云醒的能力?”徐顺哲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就为了活下去?”

这句话像一把刀子,捅进了空气里。

李临安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
徐舜哲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
但徐顺哲看见,他左眼里的金色光晕,旋转速度慢了一瞬。

“对。”徐舜哲说,声音依旧平静,“我掠夺了她的能力。我跪在慕家大厅磕了三个响头。我抛下了所有可能拖累我的人,一个人跑到这里来。我做这一切,要么活下去,要么,结束这一切。”
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很卑劣,我知道。但这就是现实。”

“现实是你本可以选别的路!”徐顺哲的声音拔高了些。

“李临安说了,遁世阵能屏蔽天机,至少能争取更多时间!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——”

“没时间了。”徐舜哲打断他。

“三天不是给我准备的缓冲期,是祂们用来调动资源、部署肃正者的时间。”

他放下手,目光越过徐顺哲,看向裂谷深处。

“而且,我不需要躲。”他说,“我需要的是足够强大,强大到能正面接下系统的追杀,然后活下来。”

“你疯了。”徐顺哲说,“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?系统能调动整个宇宙的资源来清除你!你一个人怎么可能——”

“所以我要进幽渊藏境。”徐舜哲再次打断他,“我要切断祂们与这个世界的联系。那枚陨星——或者说,陨星里封存的东西。”

空气突然安静下来。

连裂谷里的风都停了,荧光苔藓的光芒恒定下来,不再明灭。

整片空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,仿佛连时间本身都屏住了呼吸。

李临安终于开口了。

“你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吗?”李临安的声音很轻,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。

“那不是你能控制的东西。那枚陨星——或者说,那个‘外来物’——是比银躯更古老、更危险的存在。历代守护者用尽一切办法才把它封印在这里,你现在要打开它?”

“没错,”徐舜哲说,“在此毁掉,然后我再将其他地方的残留信号摧毁掉,就够了。”

当然,徐舜哲只说了他计划中的一半。

“然后呢?”徐顺哲盯着他,“借用那种东西的力量,你会变成什么样?你会不会被它侵蚀,会不会变成第二个银躯——或者更糟的东西?”

“那就到时候再说。”徐舜哲转回头,看着徐顺哲,左眼里的金光平静得像两口深井。

“至少那是我自己的选择。至少在那之前,我能活下去。”

“活下去就那么重要?”徐顺哲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怒意。

“重要到你可以伤害所有在乎你的人,重要到你可以把自己变成怪物?”

“对。”徐舜哲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。

“活下去就是那么重要。因为只有活着,才有机会赎罪。只有活着,才能弥补我做过的那些事。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——没有后悔,没有道歉,没有改变的可能。只是一具尸体,慢慢腐烂,最后连骨头都化成灰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“我不想那样。”

徐顺哲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。

他忽然想起在奥法斯之脐,徐舜哲被银针钉在殿堂中央的样子——那双非人的银色瞳孔,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,还有那具身体深处传来的、属于“徐舜哲”这个存在的微弱脉动。

那时候他就知道,这个人不会轻易死。

不是不想死,是不能死。

他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,多到连死亡都成了一种奢侈。

他必须活着,哪怕活得像个怪物,哪怕活得众叛亲离,也必须活着。

因为只有活着,那些牺牲才有意义。

只有活着,那些被伤害的人才有机会得到补偿。

只有活着......
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徐顺哲最终说,声音很轻。

“总有一天,你会跪在慕云醒面前,求她原谅。但那时候已经太晚了。有些东西碎了就拼不回来,有些人伤了就再也暖不热。你会带着这份罪孽活到死,每一天每一夜,它都会在你脑子里尖叫。”

徐舜哲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那笑容很淡,淡得像水面的涟漪,转瞬即逝。

但徐顺哲看见了,看见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、近乎绝望的疲惫。

“我已经后悔了。”徐舜哲轻声说。

“从我把银针刺进她额头的那一刻起,我每天都在后悔。但后悔没用。我只能往前走,走到这条路的尽头,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。也许是一线生机,也许是更深的深渊。但至少,那是我自己选的。”

徐舜哲绕过他们走向裂谷深处。

脚步很稳,背影挺直,哪怕满身是伤,哪怕前路未知,他也没有丝毫迟疑。

徐顺哲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背影渐渐消失在幽蓝的荧光里。

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——

那时候他每天活得小心翼翼,像条随时可能被碾死的野狗。

但那时候,至少那双眼睛里还有光。

不是现在这种冰冷的金色光晕,而是属于人类的、带着温度的光。

那种光会在他打赢一场比赛时亮起来,会在欧阳千雪来看他时柔软下来,会在深夜里独自处理伤口时黯淡下去,但从未熄灭。

可现在,那光没了。

取而代之的,是一台机器的绝对理性,是一个死囚的最后疯狂,是一个掠夺者的无所顾忌。

“你不拦他?”李临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。

徐顺哲摇了摇头。

“不会,但坐视不管这句话,无论是他,还是我,都找不到。”

言罢,他转身朝徐舜哲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