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层一号包厢内,气氛与外界的肃穆截然不同。
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慵懒声音响起,打破了包厢内的沉寂:“这阙凤阁,当真是胆子肥得很,什么东西都敢往回收啊。”
说话之人一身锦蓝长袍,姿态闲适地倚在软榻上
他容貌俊朗,眉眼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,此刻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那具引人瞩目的玄玉冰棺。
坐在他对面的迟以辰,依旧是一身雪狼大氅,闻言只是无声地勾了勾唇角,冰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了然:“你又不是第一次知道阙凤阁的行事风格。只要有利可图,他们何曾有过顾忌?”
裴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,单手支颐,看向迟以辰,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:“说起来,迟兄,你对那醉翎仙子的死,有何看法?好端端一个尤物,说没就没了,还是在自己老巢里,啧啧。”
迟以辰端起桌上的灵茶,轻轻抿了一口,语气平淡无波:“不知。阙凤阁内部都查不出所以然,外人又如何得知。”
他放下茶杯,目光转向裴泫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,“倒是你,我托你查的人,有消息了吗?”
提到正事,裴泫脸上的慵懒收敛了几分,他坐直身体,语气带着属于他“包打听”身份的自信:“我裴泫出手,还有查不到的人?不过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眉头微蹙,“你让我查的那两个人,那个戴帷帽的人,暂时还没有确切消息,仿佛凭空出现一般。但你说的那个跟在他身边的黑衣男子,倒是有些眉目了。”
“哦?”
迟以辰抬眸,示意他继续说下去。
“那黑衣男子,如果我没猜错,应该就是巫族之人。”裴泫压低了些声音。
“这个我有所猜测。”迟以辰并不意外。
“哎呀,你别打断我嘛,”裴泫不满地瞥了他一眼,继续道,“根据我搜集到的零碎信息,巫族在六百多年前就曾有迹象要出世,但不知为何,最终偃旗息鼓。而大约又在百年后,他们连同其隐居的鸿蒙秘境,竟一同从世间消失,再无踪迹,行事极为低调。至于你见到的那位……极有可能就是巫族如今的族长——玉望之!”
裴泫说到这个名字时,语气也带上了一丝凝重。
巫族向来神秘,其族长更是深不可测。
他摩挲着下巴,若有所思:“能让玉望之这般人物亲自守护,寸步不离……那人的身份,恐怕极不简单。我原本猜测,她或许是巫族新立的巫主。可是,”
他脸上露出困惑之色,“若真是巫主,这成长速度也未免太惊世骇俗了些?据零星记载,历代巫主觉醒都需要漫长的时间积累力量,而他……按你的描述这,怎么可能拥有让玉望之都甘愿俯首的实力?”
迟以辰静静地听着,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暗流涌动,他缓缓摇头,说出了自己的判断:
“我觉得,他并非巫族之主。”
“管他是不是呢,”裴泫摆了摆手,重新瘫回软榻里,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,提醒道,“你答应我的事可别忘了就行。”
他可是为了迟以辰的消息,才去招惹玉望之那个难缠的家伙。
“好。”迟以辰淡淡应了一声,算是确认。
裴泫叹了口气,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:“不过这玉望之可真不是省油的灯啊!我刚查到点皮毛,他就有所察觉,还反过来追踪我的痕迹,差点就被他揪住了尾巴。棘手,实在太棘手了!”
他一副这活儿不好干的摆烂姿态。
迟以辰垂眸,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,陷入沉思,并未接话。
玉望之的警觉和实力,确实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料。
在他们谈话期间,楼下的拍卖仍在继续。
忆青站在台上,看着下方一片死寂、人人面带忌惮的场面,脸上的职业微笑几乎快要僵硬。
她心里叫苦不迭,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。
天知道上面是怎么想的,把这尊来历不明、一看就不好惹的“大佛”弄来拍卖!她一个小小的拍卖师,容易吗她!
“诸位贵客请听我一言,”忆青强撑着笑容,声音依旧清越,试图挽回局面,“棺中之人虽一直陷入沉睡,修为不明,但其气息渊深,绝非凡俗。若能将其成功收服,想必会成为麾下一大绝世助力!”
“而且,为表诚意,拍下此物后,将由我阙凤阁两位脱仙境长老亲自护送至府上,确保路途无忧!”
她抛出了“脱仙境长老护送”的筹码,希望能打消一些人的顾虑。
然而,台下众人依旧沉默,眼神中的忌惮丝毫未减。
他们是有钱,但不傻。
把这明显是烫手山芋、甚至可能是催命符的“睡美人”请回去?万一他哪天醒了,看你不顺眼,随手灭了满门,找谁说理去?阙凤阁护送?送到门口之后呢?阙凤阁还能管一辈子不成?
忆青看着这诡异的安静,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底。
上头交代的任务,估计是完不成了。
但这流程,该走还得走。
她深吸一口气,保持着微笑,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宣布:
“接下来,我们对此……此件拍卖品进行拍卖。起拍价……一枚极品灵石。”
她报出了这个低到近乎侮辱的起拍价,试图打破僵局,勾起哪怕一丝一毫的竞争。
然而,会场内,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一枚极品灵石,无人应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