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雪指尖的寂灭道质凝得更实。
纹壁外侧的啃噬声此起彼伏，像无数细齿在反复研磨石层。
暗金色纹路的光泽一暗再暗，几处薄弱位置已经渗出细碎的灰黑粒子。
不是岩腔内温驯的液态粒子。
是外头带着侵蚀性的狂躁颗粒，一碰到纹壁内侧的道质便滋滋作响。
守不住太久。
她头也不回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这些东西在啃食纹路的律频，再耗半刻钟，纹壁就得破。
林舟没有应声。
他的星丝还贴在晶体表面，顺着暗金丝络一点点往内层渗透。
中心光点的律动极稳，每一次震颤都顺着丝络传遍整枚晶体，再扩散到整座岩腔。
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。
他指尖微抬。
星丝没有再往中心碰。
而是沿着丝络的分叉，贴向晶体与池底岩层衔接的底端。
那里的纹路最密，也最沉。
所有能量从光点涌出后，都要经此处分流，一半散进池液，一半扎进岩层深处。
林舟指节微动。
星律顺着丝络沉下去。
触碰到岩层中主脉的瞬间，一股厚重的阻滞感顺着星丝传回指尖。
脉管里涌动的不是液态粒子。
是更纯粹、更凝练的暗金色能量，流速极缓，却带着碾压级的律动力度。
这就是维壁渗过来的本源能量。
崩解粒子只是它转化后的残渣。
林舟收回半分星力。
他抬眼看向入口方向。
纹壁的震颤已经传到了池边，液面泛起细密的涟漪。
凌雪身前的道质层被啃出无数细小凹坑。
再耗下去确实不利。
他掌心星力微吐。
贴在晶体上的星丝骤然绷紧。
星律频率完全对齐丝络的律动，顺着脉络往岩层主脉压去。
不是硬闯。
是借着对齐的频率，引动主脉的一丝能量，反冲回岩腔的纹路网络。
暗金色晶体猛地一震。
池底的纹路同时亮起刺目的光。
整座岩腔的古律纹像被点燃一般，从下往上逐层亮起。
入口处的纹壁光芒大涨。
一道半透明的暗金波环顺着纹路扩散出去。
波环扫过的瞬间。
外侧的啃噬声戛然而止。
连带着纹壁的震颤都一并平息。
凌雪指尖的道质散去。
她回头看向池中央的晶体，眸色微动。
你引动了晶核的力量。
林舟收回星丝。
晶体表面的光泽慢慢回落，重新变回温驯的暗金。
只是中心光点的跳动频率，比刚才快了一线。
只是借了点力。
他开口道。
这些崩解生物怕本源律力，一触就散。
但不能常用。
每引一次，晶核的活性就涨一分。
凌雪走到池边。
她低头看向液面。
液态粒子的高度比刚才涨了寸许，翻涌的速度也快了些许。
活性涨了，粒子就会越渗越多。
她接话道。
到时候不止引来更多东西，连这处岩腔都可能撑不住。
林舟点头。
他蹲下身，指尖点在池边的岩层上。
星力顺着纹路扫过池底的分支脉络。
主脉往下直通维壁深处，暂时碰不得。
但这里分出来七条支脉。
他指尖划过岩层表面，暗金色纹路在星力映照下显出清晰走向。
六条往不同方向延伸，对应外面的六座三角阵。
还有一条更深，往岩层下方走，像是连着什么核心装置。
凌雪眸光微凝。
律骸三角阵的主控制核心。
应该就是这条。
林舟收回手。
之前遇到的三角阵只是外放的阵点，真正调控粒子流转、操控骸体的中枢，还在更深处。
我们顺着这条支脉走。
凌雪没有异议。
她抬手召过两具骸体守在入口纹壁后。
剩下六具在前开路。
真要是晶核活性暴涨，这里先炸，留两具盯着也能提前预警。
林舟站起身。
他走到池壁一侧。
那里的岩层上有一道极窄的缝隙，暗金色纹路从缝隙里延伸出来，正是主支脉的走向。
缝隙原本被岩层封死，纹路只在石层内部穿行。
林舟指尖凝起星力。
顺着纹路的边缘切入岩层。
星律与纹路频率一致，不会触发防护。
石层像松软的泥沙般被星力分开，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斜向下通道。
通道内壁布满暗金丝络，粒子顺着纹路缓缓流淌。
没有躁动的崩解颗粒。
只有温润的律力波动。
走。
林舟率先俯身进入通道。
凌雪紧随其后。
六具骸体排成两列，一前一后护住两人。
通道越走越低。
岩层的温度慢慢升高。
暗金色纹路越来越密，律频也越来越清晰。
走了约莫百息。
前方的通道骤然开阔。
又是一座小型岩腔。
比刚才的晶池小了近一半，四壁纹路却密集数倍。
岩腔中央没有晶池。
只有一根丈许高的暗金石柱。
石柱表面刻满与古律纹同源的纹路，顶端嵌着一枚拳头大的暗金晶体。
晶体连着下方的支脉，律力顺着石柱往上涌，再向四周扩散。
石柱周围悬浮着三枚灰黑色的棱形核心。
核心表面流转着熟悉的律纹，正是律骸三角阵的阵核。
找到了。
凌雪停下脚步。
她目光扫过三枚阵核。
这里就是调控整片区域三角阵的中枢。
六座三角阵的信号都从这里发出去，骸体的行动指令也从这里下达。
林舟走到石柱前。
他抬手碰向石柱表面。
星力渗入半寸便被挡住。
石柱的律频比晶池的纹路更高，也更复杂。
像是在晶核的本源律力上，加了一层人为的调控纹路。
不是天然形成的。
他开口道。
有人借了晶核的脉力，在这里搭了一套控制阵。
凌雪上前一步。
她指尖捻起一缕寂灭道质，凑向石柱表面。
道质刚靠近，石柱上的纹路便亮起微光。
一股斥力将道质弹开。
和晶池的防护同源。
她收回手。
硬拆的话，会惊动晶核。
到时候粒子失控，得不偿失。
林舟没有说话。
他绕着石柱走了一圈。
目光落在石柱底部的纹路接口上。
支脉的能量从底部输入，经过石柱内部的纹路调制，再从顶端输出到三枚阵核里。
要破阵，不用拆石柱。
只要改了调制的律频就行。
他停下脚步，站在石柱正面。
星力在指尖凝成细针。
对准石柱上其中一道纹路的节点。
凌雪看着他的动作。
改律频。
林舟点头。
三角阵靠统一的律频指挥骸体。
只要把中枢的输出频率改了，外面的骸体接收不到指令，自然就会停摆。
风险呢。
凌雪问道。
改不好，会不会直接炸了。
林舟指尖的星针悬在纹路上方。
炸不了。
最多就是支脉逆流，晶核那边会有反应。
但我们动作快，改完就走，它反应不过来。
他话音落下。
指尖的星针精准刺入纹路节点。
星律缓缓注入，一点点磨改节点处的律动频率。
石柱表面的光泽微微晃动。
三枚悬浮的阵核同时颤了一下。
林舟呼吸放得极稳。
星力输出的力度分毫不差。
节点的律频一点点偏移。
从原本的高频震颤，慢慢转向另一种平缓的律动。
就在频率即将切换完成的瞬间。
石柱顶端的晶体骤然亮起。
一股强横的反震力顺着纹路反扑回来。
林舟指尖一麻。
星针瞬间崩散。
他后退半步。
掌心星力翻涌，才卸掉反震力道。
怎么回事。
凌雪上前一步。
林舟盯着石柱上的纹路。
那里多了一层极细的暗金丝络，刚才他没发现。
是保护层。
他沉声道。
有人在控制纹路外面裹了一层晶核本源律力。
碰核心调制层，就会触发本源反击。
凌雪眸色微沉。
也就是说，这套控制阵是和晶核绑死的。
动阵等于动晶核。
林舟点头。
布置这套阵的人，很清楚晶核的特性。
借了晶核的力，又用晶核的本源力量做防护。
寻常手段根本破不开。
他抬头看向石柱顶端的晶体。
除非我们能直接调用晶核的权限，覆盖掉这层防护。
凌雪看向岩腔入口的方向。
回晶池。
林舟摇头。
回晶池也没用。
晶核的本源律力不认我们。
刚才借一次力已经是极限，再深入触碰核心，只会像外面那些崩解生物一样被震散。
岩腔里一时安静下来。
石柱上的纹路缓缓流转，三枚阵核悬浮在半空，发出细微的嗡鸣。
通道外的远处，隐约传来骸体走动的轻响。
显然外面的三角阵还在正常运转。
凌雪忽然开口。
寂灭道质能吞粒子。
那能不能吞掉这层本源防护。
林舟看向她。
能吞。
但本源律力和粒子不一样。
吞一点就会触发晶核的全面反击。
到时候整座支脉逆流，我们连退的机会都没有。
凌雪指尖灰芒闪动。
不用全吞。
她走到石柱前。
指尖点向其中一道纹路。
只吞掉节点上薄薄一层防护。
你的星律再趁机钻进去改频率。
速度够快的话，晶核反应不过来。
林舟沉吟两息。
可以试试。
但只有一次机会。
一旦触发预警，晶核的反震会比刚才强十倍。
凌雪颔首。
我有数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寂灭道质在指尖凝成一根极细的灰针。
比林舟刚才的星针还要细上数倍。
对准同一个纹路节点。
灰针轻轻贴上去。
没有触发任何反弹。
道质顺着纹路表面缓缓渗透，像水滴渗入沙土。
一点点啃噬着那层本源防护层。
石柱的光泽没有丝毫变化。
凌雪的动作极慢，稳得纹丝不动。
三息之后。
她指尖微顿。
好了。
防护层穿了。
林舟几乎同时动了。
星力凝成的细丝精准扎进节点。
顺着道质打开的缺口，钻入调制纹路内部。
星律全力运转。
快速改写着节点的律动频率。
石柱微微震颤起来。
三枚阵核的嗡鸣声开始变得杂乱。
顶端晶体的光泽忽明忽暗。
晶核那边已经有反应了。
凌雪低声道。
快点。
林舟没有应声。
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调制纹路的结构比预想中复杂。
改一个节点不够，还要联动旁边三处副节点，才能彻底切换输出频率。
星丝分成三股，同时扎向另外三个节点。
石柱的震颤幅度越来越大。
岩层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。
是支脉的能量在躁动。
凌雪掌心道质铺开，护住两人周身。
一旦晶核反震过来，她能挡第一波。
就在最后一个副节点的频率即将改写完成的刹那。
石柱顶端的晶体爆发出刺目的暗金光芒。
一股强横的本源律力顺着纹路狂涌而下。
成了。
林舟猛地收回星丝。
几乎同时。
凌雪的道质层狠狠撞上涌来的本源律力。
轰然一声闷响。
岩腔内气流狂卷。
六具骸体同时后退半步，甲胄表面泛起细密裂纹。
凌雪身形晃了晃。
指尖的道质淡了大半。
她压下喉间的翻涌，抬头看向石柱。
三枚阵核已经停止了嗡鸣。
表面的律纹彻底停转，像三块死物般静静悬浮着。
成了。
她松了口气。
林舟也稳住了气息。
他看向石柱。
调制频率已经改了。
外面的三角阵接收不到正确的律频指令，很快就会瘫痪。
骸体也会失去控制。
话音刚落。
通道外远处的骸体走动声骤然消失。
整片区域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只有石柱上的纹路还在缓缓流转，慢慢平复躁动的能量。
凌雪看向林舟。
接下来去哪。
林舟抬手，指尖指向石柱后方的岩层。
那里还有一道更细的纹路，扎进岩层深处，不与支脉相连。
这条线不接晶核。
也不接三角阵。
像是单独通去别的地方。
他眸光微沉。
布置控制阵的人，不可能只留这么一套东西。
顺着这条线走。
应该能找到阵的主人留下的其他痕迹。
凌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岩层上只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痕，不仔细分辨根本发现不了。
她颔首。
走。
林舟上前一步。
星力切开岩层。
顺着那道细痕，又一条幽深的通道出现在两人面前。
通道里没有光。
也没有粒子波动。
像一条通往未知的死寂甬道。
两人一前一后踏入通道。
六具骸体紧随其后。
身后的石柱慢慢恢复了平静。
三枚死寂的阵核悬浮在半空。
整座虚空乱流带的三角阵，在这一刻彻底停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