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骼摩擦声越来越密，从通道深处的黑暗里潮水般涌来。
沈墨短刃横在身前，星纹逐一点亮，冷光映得他侧脸发沉。
两名副手立刻分左右站定，手里律灯调至最亮，光束往前探去。
光束尽头，最先出现的是一具半骨化的人形躯体。
它四肢着地，脊骨凸起如刺，眼窝处嵌着两点灰光，嘴里露出细密尖牙，正是乱流带里最常见的原生体。
紧随其后，第二具、第三具，密密麻麻从两侧岔道里钻出来，将前路堵得严严实实。
沈墨低喝一声。
结阵。
两名副手立刻靠拢，三人背靠背站成三角，星力连成一片淡蓝色光膜。
原生体没有理智，只凭本能扑杀。
最前面的那只纵身跃起，骨爪带着腥风拍向光膜。
砰的一声闷响。
光膜凹下去一块，星力泛起层层涟漪。
沈墨手腕翻转，短刃顺着缝隙刺出，精准扎进原生体的眼窝。
灰光瞬间熄灭。
原生体抽搐两下，重重摔在地上，躯体很快化作一滩灰黑色碎屑。
可更多的原生体涌了上来，前赴后继，根本杀不完。
林舟上前半步，掌心血色星刃接连劈出。
三道弧形光刃划破黑暗，切入原生体群里。
骨屑飞溅，三只原生体当场被拦腰斩断，剩下的却丝毫没有退意，踩着同类的残骸继续扑来。
凌雪站在他身侧，掌心灰雾缓缓铺开，在众人身后凝成半人高的雾墙。
两侧岔道里钻出来的原生体撞在雾墙上，连惨叫都发不出，瞬间便被消融成灰。
可原生体数量实在太多，前前后后涌出来的已有数十具，像是整个裂隙下层的原生体都被引到了这里。
沈墨劈翻一只扑到近前的原生体，指尖已经微微发麻。
不对。
他沉声开口。
原生体素来有领地意识，不会成群结队往一处涌。
有人故意引了它们过来。
林舟侧身避开斜刺里扫来的骨尾，目光扫过地面。
碎石间散落着几缕尚未散尽的紫烟，正是陆寻惯用的引兽香。
是陆寻。
他语气平淡，听不出怒意。
他算准了我们的路线，借原生体耗我们的星力和道质。
沈墨咬了咬牙。
这老狐狸，自己躲在后面坐收渔利。
一名副手肩头被骨爪划开一道口子，鲜血瞬间浸透了衣料。
他闷哼一声，反手将短刃扎进原生体的头颅，脚步却晃了晃。
再耗下去不是办法。
沈墨扫了一眼四周。
左侧有岔道，往更深层去，原生体数量少。
我们绕路。
凌雪指尖一挑，身后的雾墙骤然向前推进数尺，逼退正面的原生体群。
你们先走。
我断后。
沈墨也不拖沓。
走。
他带着两名副手率先往左撤，边打边退。
林舟留在最后，星刃接连甩出，替凌雪挡住侧面漏过来的原生体。
两人一左一右，星力与道质交错，硬生生在原生潮里撕开一道缺口。
退进左侧岔道，凌雪反手一道质壁封住入口。
灰雾卡在狭窄的通道口，原生体撞上来便化作飞灰，一时半会冲不进来。
通道里暂时安静下来。
只有几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。
受伤的副手靠在岩壁上，自己摸出伤药往肩头上倒，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沈墨蹲下身，查看着地面的痕迹。
这条岔道直通下层实验区，比主通道近三分之一的路程。
陆寻肯定也往这边去了。
他抬眼看向通道深处。
引我们绕路，其实是把我们往核心区赶。
他想在核心舱门口堵我们。
林舟靠在另一侧岩壁上，左臂的绷带又渗出血迹。
他没在意，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腕。
正好。
省得找他。
凌雪垂着眼，指尖的道质缓缓收回到袖中。
原生体还会往这边聚。
封不住太久。
抓紧时间。
沈墨站起身，冲副手递了个眼色。
能走吗。
那名副手咬牙站直。
没问题。
沈墨点头。
走。
四人继续往深处走，通道一路向下倾斜，岩壁上的律纹碎片越来越多。
空气中的寂灭气息浓得发苦，吸进肺里像吞了细沙。
沿途零星遇上几只落单的原生体，都被林舟和沈墨快速解决，没耽误半点时间。
走了约莫一刻钟，前方豁然开朗。
一处巨大的地下洞窟出现在眼前。
洞窟里立着数十个废弃的培养槽，玻璃罩大多已经碎裂，管线垂落满地，地上散落着锈蚀的律器零件。
这里就是当年旧实验署的原型机培养舱。
沈墨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核心舱就在最里面。
洞窟中央的地面上，嵌着一扇厚重的金属门，门上刻满了复杂的律纹，正是核心舱的入口。
而此刻，金属门旁靠着一个人。
陆寻。
他左手握着细剑，右腕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，额角的律纹忽明忽暗，显然反噬不轻。
他身边还站着两个黑衣人，周身都裹着淡淡的紫雾，额角同样有淡金色的律纹痕迹。
三人守在核心舱门口，像是已经等了很久。
看到四人进来，陆寻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抹冷笑。
沈大人果然没让我失望。
他声音沙哑，带着伤势带来的虚弱。
这么多原生体都没拦住你们。
沈墨短刃指向他。
陆寻，你跑不掉的。
现在束手就擒，总署还能留你一条全尸。
陆寻哈哈大笑，笑声牵动了伤口，他捂着腰侧咳了两声。
全尸？
他眼里闪过一丝疯狂。
等我拿到原型机核心，复原移植术，整个外城都是我的。
总署算什么东西。
他抬手拍了拍身后的金属门。
这扇门的禁制，我已经解了七成。
再过半刻钟，核心就是我的。
你们现在退，我还能放你们一条生路。
沈墨眼神一冷。
做梦。
他挥了挥手。
上。
两名副手率先冲出去，星力在身前凝成光刃，直扑陆寻身侧的黑衣人。
沈墨紧随其后，短刃带起破风之声，直取陆寻心口。
陆寻身边的两个黑衣人立刻迎上来。
三人瞬间战作一团。
这两人都刻了半成品的原生律纹，战力比之前截道的人强出一截。
两名副手一时之间竟拿不下对方，反而被压得步步后退。
林舟没动。
他站在原地，目光落在陆寻身上。
陆寻也看着他，眼神里带着恨意。
上次被废了右手，这笔账，我们好好算算。
话音未落，他身形一晃，主动冲了过来。
细剑带着紫光，剑速依旧快得惊人。
林舟脚下星力爆开，侧身避开剑锋。
星刃反手撩出，直切对方握剑的手腕。
陆寻拧剑格挡。
铛的一声脆响。
两人同时后退半步。
陆寻的左手力道终究不如右手，剑势比上次弱了三成。
可他额角的律纹亮得越来越盛，周身的紫雾也越来越浓。
显然是在强行催动律纹，不惜加重反噬也要速战速决。
凌雪站在一旁没出手。
她目光扫过整个洞窟，留意着四周的动静。
陆寻既然敢在这里等，肯定还留了后手。
果然。
战斗刚打响片刻，洞窟两侧的通风管道里，忽然钻出来十几只原生体。
个个体型比通道里的更大，骨爪更锋利，眼窝的灰光也更亮。
是高阶原生体。
沈墨脸色一变。
他居然把高阶原生体也引来了。
陆寻哈哈大笑。
这些宝贝，就是给你们准备的礼物。
高阶原生体速度极快，落地之后立刻分成两拨。
一拨扑向缠斗中的沈墨三人，一拨直奔凌雪而来。
凌雪眼神微凝。
她掌心道质骤然铺开，灰雾在身前凝成三道屏障。
最前面的高阶原生体一头撞在屏障上，胸口瞬间被蚀出大洞，可它却像感觉不到疼痛，依旧往前冲。
道质消融的速度，竟赶不上它扑击的势头。
凌雪眉峰微蹙。
高阶原生体对寂灭道质的抗性，比普通原生体强得多。
林舟余光瞥见这边的情况，手腕一翻，三道星刃叠在一起，逼退陆寻。
他纵身跃到凌雪身侧，星力凝成光盾，挡住扑过来的两只原生体。
别硬扛。
他低声道。
打眼窝。
凌雪点头。
指尖道质分化成数根细针，精准射向原生体的眼窝。
灰针刺入，原生体瞬间僵住，随即轰然倒地，化作一滩碎屑。
洞窟里的战斗越打越烈。
金属碰撞声、原生体的嘶吼声、星力炸开的闷响交织在一起。
地面的碎屑越积越厚，岩壁上布满了星刃和道质留下的痕迹。
沈墨那边压力极大。
他一个人缠住陆寻，还要分心对付时不时扑过来的原生体，渐渐有些吃力。
两名副手身上都添了新伤，却依旧死死咬住那两个黑衣人，半步不退。
就在这时，身后的金属门忽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。
陆寻眼中精光暴涨。
禁制开了。
他猛地逼退沈墨，转身就往金属门冲去。
想拿核心？
沈墨大喝一声，甩手掷出短刃。
短刃划破空气，直插陆寻后心。
陆寻侧身避开，刀刃擦着他的肋骨划过，带起一串血珠。
他却毫不在意，伸手就去推金属门。
就在他指尖碰到门板的瞬间，一道灰雾骤然从门缝里钻出来，缠上他的手腕。
陆寻脸色骤变。
里面怎么会有——
话没说完，他猛地抽手后退。
手腕上已经被道质蚀出一圈深可见骨的伤痕。
金属门缓缓向内打开。
门后一片漆黑，没有半点光亮。
一股比洞窟里浓郁数倍的寂灭气息，从门后涌了出来。
伴随着极轻的、低沉的呼吸声。
林舟眼神一沉。
核心舱里，还有东西。
不是陆寻的人。
也不是普通原生体。
所有人都停了手。
两个黑衣人退到陆寻身边，脸色发白。
沈墨三人也聚拢过来，紧盯着敞开的舱门。
陆寻盯着门后，眼神变幻不定。
他破解禁制的时候，只探测到核心的能量波动。
根本没察觉到里面还有活物。
低沉的呼吸声越来越清晰。
一道高大的黑影，缓缓从门后的黑暗里走了出来。
它比高阶原生体高出整整一头，全身覆盖着灰黑色的甲质外壳，四肢粗壮，指爪泛着金属般的冷光。
头部没有五官，只有胸口嵌着一块暗红色的晶核，正缓缓跳动着。
沈墨瞳孔骤缩。
是原型守卫。
当年实验署造出来守核心的量产战体。
居然还活着。
陆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。
他千算万算，没算到核心舱里还留着这么个东西。
原型守卫踏出舱门，胸口的晶核骤然一亮。
它抬起粗壮的手臂，对准了离它最近的陆寻三人。
指尖弹出数道灰黑色的光刃，不带半点声息，速度快得惊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