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瓦表层覆着薄薄一层积灰,脚掌踩过,留下浅淡的痕迹。
一行人压低身形,顺着屋脊起伏快速前移,脚步落得极轻,避开风化松动的碎瓦。
老城民居高矮不一,屋顶错落排布,时而需要跨跃两屋之间的窄缝,时而要顺着斜坡矮身滑行。
凌雪横抱着昏迷的老周,单臂托住膝弯,另一只手稳住后背,每一次起落都精准踩在瓦梁承重的位置。
她步伐稳而快,全程控制着躯体的颠簸幅度,不让高热中的伤者受到额外震荡。
张奎跟在身侧,肩头旧伤仍在隐隐作痛,却始终盯紧两侧屋檐下方的动静,随时准备接应突发状况。
老陈走在最前,每到一处屋脊拐点便先探身探查前路,确认无异常再示意众人跟进。
王根生殿在左侧,目光扫过下方纵横街巷,时刻留意追兵的动向。
沈墨走在队伍最后方,指尖寒气零星散出,落在身后的瓦片之上。
薄霜快速覆盖瓦面,让原本就湿滑的青瓦更难落脚,能最大限度拖延后方追兵的速度。
前行不过百余米,下方街巷忽然响起尖锐的哨声。
哨音短促刺耳,顺着巷道层层传开,显然是发现了屋顶的行踪。
紧接着,各处街巷的脚步声骤然密集,无数道人影顺着巷道快速向前穿插,预判众人的行进路线。
更有数名巡防队员就近攀上民居木梯,顺着墙头翻上屋顶,直追而来。
后方屋脊之上,很快出现几道晃动的人影。
追兵手持短刀,踩着瓦片快步追赶,脚步沉重,震得碎瓦簌簌滑落。
他们显然熟悉这片老城的屋顶布局,抄近道斜插而来,追赶速度远超预期。
“前方有断檐。”
老陈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几分凝重。
众人上前数步,前方赫然出现一道宽逾数尺的断口。
两栋民居之间隔着一条深巷,屋顶高度差了近半丈,对面屋檐窄而陡,落脚空间极小。
寻常人空手跨越都有失手的风险,更别说带着一名昏迷的伤者。
下方巷子里已经传来跑动声,数名巡防队员正朝着断口下方汇聚,抬头望向上方,手中兵刃寒光闪动。
有人抬手甩出短刀,刀刃旋转着向上飞刺,直指檐口的凌雪。
张奎侧身一步挡在外侧,抬手格开飞来的短刀。
刀刃撞在掌侧,震得他手臂微麻,旧伤处传来一阵刺痛。
一旦跌落,便是自投罗网。
后方追兵越来越近,刀刃反光在屋脊后方时隐时现,踩踏瓦片的声响清晰可闻。
前后都无退路,只能强行跨越。
林舟率先上前半步,目光量过断口距离,脚下微微蓄力。
“我先过去接应。”
话音未落,他身形已然掠出。
脚掌在边缘瓦片上猛地发力,躯体凌空划过数尺距离,稳稳落在对面窄檐之上。
落脚瞬间,他单手扣住屋脊凸起的砖棱,稳住身形,同时探出另一只手。
“递人过来。”
凌雪抱着老周上前半步,脚下微微蓄力,却没有贸然起跳。
抱着伤者重心偏移,一旦借力不准,很容易失衡坠落。
王根生即刻侧身蹲身,双手交叠搭在膝头,做成临时踏台。
“踩我肩。”
凌雪没有迟疑,左脚轻点瓦面,右脚稳稳踏在王根生肩头。
王根生腰腹发力,稳稳托举起身形,向上猛地一送。
借着这股托举之力,凌雪身形腾空而起,抱着老周越过断口。
林舟探手精准接住她的小臂,顺势向侧方一带,卸去下坠力道。
两人稳稳落在窄檐之上,脚步踉跄半步便即刻稳住,老周始终被护在怀中,没有受到半点磕碰。
紧接着,张奎纵身一跃,身形掠过断口,落地时肩头微微一晃,旧伤牵扯之下,脸色白了几分。
他咬牙撑住,没有出声,立刻侧身守住檐口,接应后续的人。
老陈与王根生先后起跳,接连落在对面屋顶。
沈墨落在最后,转身看向追来的追兵。
最前方两名追兵已经赶到断口另一侧,正蓄力准备跳跃。
他掌心寒劲骤然吐出,一道冷劲横扫而过,落在对方脚下的瓦面之上。
薄霜瞬间凝结,覆盖整片落脚区域。
那两名追兵脚掌刚要发力,脚下骤然打滑,身形齐齐一晃,险些栽下屋顶。
两人慌忙扶住屋脊,稳住身形,跳跃的节奏彻底被打乱。
趁着这片刻阻滞,沈墨身形向后掠出,轻盈越过断口,落在众人身侧。
追兵被断口暂时拦住,却没有放弃。
他们顺着屋顶向两侧绕行,寻找更窄的衔接处,同时不断向下方街巷发信号,调度地面兵力前置堵截。
一行人没有停留,继续顺着屋顶向前突进。
前方民居愈发密集,屋顶连绵成片,几乎没有明显的断口,行进速度反而快了几分。
可追兵的数量也在不断增加。
前后左右的屋脊之上,陆续出现巡防队员的身影,人数越来越多,合围之势正在屋顶重新成型。
更麻烦的是,前方最高的一栋民居屋脊之上,早早站了三道人影。
三人手持短矛,居高临下,牢牢守住整片屋顶区域的制高点。
这是提前绕到前方的堵截兵力,专门扼守屋顶通路的咽喉位置。
想要继续向前,必须闯过这道关卡。
“硬闯。”
林舟语气没有半分波澜,脚步却没有丝毫减速。
老陈与王根生即刻加快步伐,抢至队伍最前方。
三人呈三角阵型,迎着制高点的堵截直冲而去。
屋脊顶端空间狭窄,仅容两人并行,对方占着居高临下的地利,短矛穿刺的优势被放到最大。
最前方一名巡防队员低喝一声,短矛顺势下刺,矛锋直指当先的老陈心口。
矛势又快又狠,借着俯冲之势,力道远超平地。
老陈脚步不停,上身猛地一侧,短矛擦着肋下划过,矛尖挑破衣料,带出一道浅痕。
他顺势欺近,脚下踩稳瓦脊,抬手精准扣住矛杆。
指节发力,猛地向下一压。
那名队员猝不及防,被巨大力道带得向前踉跄半步,重心瞬间失衡。
老陈顺势抬肩,狠狠撞在对方胸口。
闷响过后,那人直接向后倒去,撞在身后队友身上,两人一同滚向斜坡瓦面。
第二名队员侧身让开撞来的同伴,短矛横挥,扫向老陈下盘。
瓦面湿滑,一旦下盘被扫中,极易滚落屋顶。
王根生及时补位上前,抬脚精准踩住扫来的矛杆。
全身力道灌注脚掌,死死将短矛钉在瓦面之上。
那名队员奋力抽拔,矛杆却纹丝不动。
林舟身形从两人身侧窜出,指尖并拢,快速点在对方手腕穴位。
那人手腕一麻,握持不住,短矛当即脱手。
不等他反应,老陈顺势一掌拍在肩头,将人直接推下屋脊斜坡。
第三名队员见状,不敢再近身缠斗,反手抽出腰间短刀,高声吹响哨子,向四周追兵发出信号。
哨音尖锐,瞬间传遍整片屋顶区域。
四面八方的追兵闻声,纷纷朝着制高点的方向汇聚而来。
拖延下去,只会被彻底困死在屋顶之上。
“下地面。”
林舟目光扫过屋脊另一侧,下方是一处僻静的后院,院墙不高,院内空无一人。
与其在屋顶被层层合围,不如重回地面街巷,借民居院落继续穿插突围。
沈墨快步上前,掌心寒劲扫向后方追来的追兵方向。
大片瓦面瞬间结霜,湿滑难行,追兵的推进速度骤然一滞。
老陈率先翻身跃下屋脊,落在院墙墙头,再借力一踏,稳稳落入院内。
院内铺着青石板,角落堆着杂物,一道侧门通向院外的小巷。
凌雪抱着老周,在张奎的接应下,先后翻过院墙,落入院内。
王根生与沈墨紧随其后,依次跃入。
林舟最后撤下,临走前抬脚踹松屋脊边缘的一排瓦片。
碎瓦哗啦啦滚落,砸在屋脊坡道上,彻底阻断后方追兵的快速突进路线。
众人落地之后,没有片刻停顿。
老陈快步上前,推开侧院的木门。
门轴发出吱呀的轻响,门外是一条更窄的巷弄,两侧院墙高耸,通向更深的民居片区。
身后屋顶之上,追兵的脚步声与叫骂声此起彼伏,却被层层院墙阻隔,暂时无法立刻追至。
一行人钻进巷弄,继续朝着老城外围的方向快速穿行。
脚下的路面由碎石铺成,凹凸不平,两侧墙根长着杂乱的野草。
巷弄弯折数次,每拐一个弯,身后的动静便淡去一分。
可所有人都清楚,这只是暂时的喘息。
巡防队的合围网已经铺遍整片老城,地面街巷处处有堵截,屋顶也有兵力巡弋。
想要彻底脱身,远没有这么容易。
老周的呼吸愈发粗重,高热透过衣料源源不断散出,昏迷中的躯体偶尔抽动一下,状态还在持续恶化。
必须尽快找到一处足够隐蔽的落脚点,先稳住他的伤势,再想办法彻底冲出老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