赫米把录音贝放低了一些，停在腰间的位置。
“感谢天政先生的回答。”
她的指甲在录音贝的外壳上轻轻划了一下。
“那么——既然提到了天明中将，那这个东西也得拿出来给您过目才行……”
她从采访包的内侧口袋里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件东西。
那是一个塑封袋，塑封袋里存放着一张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纸片，赫米将塑封袋轻轻放在茶几上。
“请问天政先生和布鲁克先生——你们是否了解天明中将的生命卡现状，前几日它燃烧的很剧烈？”
天政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张纸片，然后他情不自禁笑了。
男人的不是客套的笑，更不是敷衍的笑——而是无奈中带着点嘲讽的、短促的笑。
“你们还真是有本事。说实话，我居然一点都不意外你们能搞到这东西。”
他的手伸进西装内侧口袋夹层里，掏出一张同样的小纸片，比茶几上那张大一圈。
天政把自己手里的生命卡放在茶几上，和记者们拿出来的那张并排摆在一起。
“说实话，在你们前面能如此精准掌握天明行踪的时候，我就已经开始怀疑了……”
天政的手指，轻轻点了点赫米放在茶几上的那张纸片。
“你们手里——肯定不止这一张天明的生命卡吧。否则，他的动向你们怎么可能摸得那么清楚。”
哈瑞的喉咙，无声地滚了一下。
赫米的嘴唇抿紧一瞬，又缓缓松开。
洛恩的笔，干脆搁在了笔记本上，不再移动。
三个人，谁也没有否认。
天政把自己的那张生命卡收回口袋，动作不紧不慢。茶几上只剩下记者们的那一张，安安静静地躺在玻璃台面上。
“生命卡的形态十分完整，没有任何异常——这就是你们想知道的答案。”
“身为一名海军，在大海上受伤流血是难免的……”
赫米伸手把那张生命卡收了回来，重新塞进采访包的内袋。
“明白了，天政先生。”
“那我们接着进行今天的最后一个问题。”
哈瑞直接放下了手中的笔记本和笔，头颅紧紧地低垂着。
“天明先生自出道以来，就为全体海军士兵无偿发放了自己的生命卡，通过“生命卡计划”海军近几年的伤亡率降低了70%！”
“同时，他常年在外为平民义诊，传授医术，甚至到了贫苦地区，还会和当地人一起下地耕种，免费发放粮食与物资……”
哈瑞此时终于抬起头，目光笔直地看向天政和布鲁克：
“天明中将做这一切的原动力——到底是什么？”
这个问题抛出来之后，天政没有立刻接。他偏过头，看了布鲁克一眼。
布鲁克的骷髅脑袋也转了过来，空洞的眼眶对上天政的墨镜。
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一秒，天政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布鲁克转回去面对三个记者，两条骨头腿从交叠的姿势放了下来，双脚落地。
他的脊背挺得很直，爆炸头在脑后晃了一晃。
“哟吼吼吼～这个问题，让我来回答吧。”
布鲁克的神情变了，不再热情，也不再轻快。
他的神情变得极为温和，每个字之间的间隔，也随之缓缓拉长。
“别的事情我不太清楚……”
“天明先生的过去、他经历过什么、他为什么选择成为一名医者——这些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。”
布鲁克的双手乖乖搭在膝盖上，话语间满是感慨：
“但我在海军待了这些年，有一样东西我是看在眼里的。”
他的骷髅脑袋偏了偏，空洞的眼眶朝着窗外的方向。雨水沿着玻璃淌下来，歪歪扭扭的水痕映在白色的骨骼上。
“天明先生对海军的感情。”
“这里有他的父亲、有他的兄弟、有他一手带出来的后辈、有他每天都会打招呼的普通士兵、有食堂里给他多盛一勺饭的大婶。”
他的下颌骨合上了一瞬，又缓缓张开。
“太多了，这里有着太多他在乎的人。”
“所以，关于各位先前问过的那一个问题……”
“我可以给出一个肯定的回答：天明先生，是绝对不会离开海军的。”
布鲁克的声音温和而笃定。海军少将真诚地看着三位记者。
整个接待室的空气都安静了下来，安静到能听见暴雨里远处隐隐滚过的雷声。
“他不会走的，因为这里是他的家。”
布鲁克的话语停了一拍……
骷髅嘴角的位置虽然没有肌肉、没有皮肤，但那个下颌骨微微上扬的角度，分明带着笑意。
“我想他在海外对百姓们做出的那些善举，和面对海军里的大家是一样的。”
“你们要问原动力的话——那应该是爱吧。”
一番衷心的话语落进房间里，温暖人心。
奥纳被布鲁克的一番话搞得眼睛酸溜溜的，于是她将自己的身体埋在了毯子里！
毯子底下，七岁的小女孩无声地鼓了鼓腮帮子，把那股堵在喉咙里的东西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接待室里重新响起了“沙沙”声，那是钢笔落在纸面上的声音。
哈瑞一笔一画地把布鲁克最后那段话记在了笔记本的最后一页，记完之后，他把笔记本合上了。
“感谢二位接受今天的采访。”
他站起来鞠了一躬，赫米和洛恩跟着起身。
天政抬了一下手，算是回应。
布鲁克站起来，骨头手伸出去，和三个年轻人分别握了握。
“哟吼吼吼，辛苦各位了！”
此时的他，又变回了那个热情的布鲁克。
三位记者开始陆续收拾东西，将散落的文件和设备收进背包。
整理完毕，他们便准备起身离开……
赫米走在最后，经过客厅角落时她脚步微微一顿，低头看去——毯子底下露出一撮乱蓬蓬的头发。
赫米嘴角轻轻弯了弯，并没出声，继续朝门口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