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瑶站在林子边缘的高坡上,风从山下吹上来,把她的长发掀动了一下。她没伸手去拢,眼睛一直盯着远处那层金光罩子。刚才探子回来报信,说学院护罩比预想的硬得多,阵法节点密得像网,空中还有灵识扫来扫去,连地面都埋了反踩的阵纹。
她听完,脸没变,手也没抖,可指甲在玉符上划出一道白痕。
这和她出发前知道的情况不一样。差得太远。她原以为赵昊就算有准备,顶多是关紧大门,拉几道警戒线。哪想到人家直接把整个山头变成了铁桶。
她眯起眼,血色在瞳孔里一闪,又压了下去。
不能冲。真要带人往上撞,死的不是几个,是一群。更麻烦的是,这一撞,她就成了挑事的那个。猫妖族再怎么不讲理,也得顾面子。她要是带头强攻一个没越界的修仙学院,回头主议会就能拿这事压她一辈子。
她抬手,召来一个黑影。
“传令,全军停在密林外,不准再往前一步。”
那人点头要走,她又补了一句:“换轮哨制,重点盯护罩的亮暗周期,还有他们换防的时间。”
命令下去后,她没动地方,还是站在原地。风吹得衣角啪啪响,她像是没感觉。脑子里来回过着刚才的情报。赵昊这人,看着吊儿郎当,直播时满嘴跑火车,可真到了节骨眼上,一点都不乱。这防御布得严丝合缝,根本不像临时应对,倒像是……早就等着她来。
她嘴角扯了一下。
“他是不是知道我要来?”
没人回答。她也不需要回答。
她开始想别的路子。抓不到人,能不能绕?比如从地下走?可情报说地底埋了驱逐符阵,触发就炸灵压,虽然不杀人,但够打乱节奏。飞呢?空中有感知网,洛璃那丫头耳朵灵得很,一有动静就能听见。正门更别提,假入口都设好了诱饵,明显就是钓鱼。
她一条条路往下捋,越想越沉。
这不是防守,是设局。她要是按原计划上,等于自己往坑里跳。
她低头看手里那张请柬。白纸黑字,写着“商议族务”。这是她留的后路,万一谈不拢,也能说是来交涉的,不算开战。可现在看来,赵昊根本不接这招。他不谈,也不打,就守着,让你进退两难。
她把请柬捏成一团,扔在地上。
“换个打法。”她低声说。
既然硬拿不行,那就耗。她不急着动手,看看赵昊能撑多久。资源总有耗尽的时候,人总有松懈的时候。她等得起。
她转身对身后一名心腹道:“你去联系北岭那边的旧线人,问问最近有没有学员外出。有的话,记下时间、路线、几个人。”
那人问:“要不要动手?”
“不动。”她说,“先摸清他们的日常规律。特别是赵昊本人,他什么时候出现,什么时候消失,喜欢待在哪片区域。”
她顿了顿,“还有,查查他们用什么传讯。加密频道也好,符纸也罢,只要是往外送消息的渠道,全都记下来。”
她不想强攻了,但不代表她认输。
她改主意了。不抓赵昊,改成断他的手脚。先把信息掐住,再慢慢找漏洞。只要有一次疏忽,她就能钻进去。
她抬头又看了眼那层金光。这次看得更久。
“你以为守得住,其实只是我还没开始。”
她下令全军转入隐蔽监视模式,前锋散成小队,分布在林子外围,每人盯一段区域。她自己留在高坡,时不时查看传回来的消息。
一个小时后,第一条反馈来了:学院东侧,每隔两小时会有四名学员交接岗哨,路线固定,走法一致。
她记下了。
又过了半小时,第二条消息:护罩亮度每六小时弱一次,持续约七分钟,应该是能量轮转的空档。
她眼睛亮了一下。
第三条消息说,西面山壁有一处通风口,不大,但晚上会打开散热,有热气流出来。
她把这三条信息摊开,在心里画了条线。
也许不用硬闯。等护罩最弱的时候,从通风口塞点东西进去。比如一枚静音符,或者一只听音蛊。只要能放进一个人的意识,就能搅局。
她正想着,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震动。
她立刻抬头。
是学院方向。金光罩子闪了一下,不是变弱,是加强了。原本平稳的光层突然泛起波纹,像是被什么推了一把。
她皱眉。
“刚才是不是有人动阵眼?”
身边人摇头:“没看到动作,但护罩确实提升了负荷。”
她盯着看了几秒,发现那波纹很快就平了下去,恢复原样。
她没说话。
但她知道,赵昊察觉了什么。可能是探子太近,也可能是某次灵力波动漏了马脚。总之,对方已经开始警觉。
她抬手,又下一道令:“所有人后撤三十步,没有命令不准靠近边界。通讯改用手写玉简,不准用传音符。”
她不能再冒风险。刚才那一下,说明赵昊不仅防得牢,还留了反侦测的手段。她要是再往前压,只会被一步步套住。
她站了很久,直到天边微微发亮。
太阳出来时,她终于转身。
“今天先这样。”她说,“让他们盯紧点,尤其是早晚交接的时候。我就不信,几十个人,一天二十四小时,一点破绽都没有。”
她走下高坡,脚步很稳,脸上看不出情绪。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心里那股火一直没灭。
她本来以为这一趟是来拿人的,结果现在变成蹲点盯梢。这和她想的完全不同。她不想这样,但她必须这样。
她走到临时营帐前,停下。
“告诉所有人,保持状态。”她说,“我们不急。他们拖得起,我们也拖得起。”
说完,她掀帘进去。
外面的风还在吹,林子里安静得吓人。
一支猫妖小队蹲在树后,手里攥着记录玉简,眼睛死死盯着山门方向。
其中一人忽然抬手,指着护罩左下角。
“你看,那里是不是闪了一下?”
另一个人凑过去看。
“不像闪光,倒像是……有人在里面擦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