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昊的指腹还蹭在断口边缘，风卷着灰扑在脸上，眼睛都不带眨一下。他盯着那根歪歪扭扭插在钢筋架上的断棒，心里没底，但脚跟钉在地上，一步没退。北角的金光还在闪，锁链崩了一根，剩下七根吊着八岐大蛇的脑袋，像挂着八颗随时要炸的煤气罐。
就在这时候，东边山脊方向“轰”地一声炸响。
不是雷，也不是符咒爆开的声音，更像是某种高压电弧劈进土里的动静。紧接着三道黄符贴着树梢飞出，直奔一片隐蔽的林子，落地瞬间炸成一圈白光，把几道黑影从藏身处逼了出来。
是人影，穿着黑色狩衣，手里捏着符纸，一看就是东瀛那边搞仪式的阴阳师。
赵昊还没反应过来，一道人影已经冲进了那片林子。动作干脆利落，一个翻滚躲过符火扫射，反手抽出一把短刃，直接捅进最近一个阴阳师的肩膀，顺势一拧，对方手里的主控符匣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那人一脚踩碎，头也不回地喊：“北角节点还能撑五分钟！抓紧补灵石！”
赵昊一听这声音，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。
“陈锋？！”
来的人正是陈锋。四十岁的特异功能调查局局长，平时在办公室偷偷练酒神咒的那位大哥，现在一身战术外骨骼配符甲。
他没空搭理赵昊，抬手甩出一张镇魂钉，钉穿了第二个阴阳师的手腕。那人惨叫一声，刚念到一半的咒语直接卡在喉咙里。第三个阴阳师想跑，被陈锋一个滑铲绊倒，雷符贴脸爆炸，整个人原地腾空两米，后脑勺磕在石头上，当场昏死。
干净利落，三杀。
赵昊看傻了，脱口而出：“卧槽，你这是下班顺路来砍人？”
“加班。”陈锋喘了口气，抹了把脸上的灰，“上头批了特别行动许可，说这次算绩效考核加分项。”
他说完，目光猛地一凝，看向林子深处。
南宫雪站在祭坛中央，一身黑袍猎猎作响，手里捏着一枚朱砂符，正准备重新接通八岐大蛇的操控链路。她脸色阴沉，显然没料到这边会被突袭。
“陈锋，”她冷声开口，“你越界了。”
“我没越界，是你越矩。”陈锋往前一步，从腰间抽出一把刻满符文的短剑，“私自调动境外邪术力量，操控S级变异妖兽攻击境内目标，按《修真者守则》第十三条，我有权现场处置。”
“守则？”南宫雪冷笑，“你背条文的样子，真像个小公务员。”
“公务员怎么了？”陈锋不恼，反而咧嘴一笑，“至少我不用靠偷别人系统权限来装大神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脚下猛地一蹬，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。南宫雪反应极快，袖中甩出三张影符，身形瞬间模糊，下一秒出现在五米外，抬手就要结印。
可陈锋早有准备，左手甩出一张追踪符，贴着地面滑行，直接缠住她右脚踝。南宫雪一滞，陈锋已逼近身前，短剑横扫，逼得她仓促后仰，险险避开咽喉。
“你打不过我。”陈锋压低重心，剑尖虚点，“你在等后援，但我不会给你时间。”
南宫雪咬牙，左手猛地拍地，一圈符文波扩散开来，震得陈锋踉跄后退。她趁机抽身后撤，指尖划过唇角，一抹血痕浮现——竟是用自己的血画了个临时阵法。
空中顿时凝聚出十二张血符，呈环形包围陈锋。
“你懂什么？”她眼神发狠，“这不是对抗，是清算。”
“哦，又来这套。”陈锋翻了个白眼，“每次干坏事都要加个悲情bGm是吧？能不能换点新鲜的？”
他话音未落，双手交叉胸前，口中默念三字咒语。身上那套符甲突然亮起蓝光，六张雷符同时激活，环绕周身形成护盾。
血符撞上雷光，噼啪作响，接连炸裂。陈锋借势猛冲，一记肩撞将南宫雪撞翻在地，紧跟着膝盖压住她持符的手腕，短剑抵住脖颈。
“现在你有两个选择。”他喘着气说，“要么乖乖交出主控符匣，要么我把你当现行犯带回局里写三千字检讨。”
南宫雪瞪着他，胸口起伏，忽然笑了：“你以为……这样就能拦住我？”
她手腕一翻，藏在袖中的小匣子弹开，里面一枚猩红符箓正要激活——
“铛！”
一支镇魂钉从斜刺里飞来，精准钉入匣心，符箓瞬间焦黑。
陈锋扭头一看，赵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祭坛边缘，手里还握着半截钢筋改装的投掷器。
“别光顾着秀操作啊。”赵昊咧嘴一笑，“忘了咱俩是队友？”
“谁跟你队友。”陈锋嘴上这么说，手上却没松劲，“你刚才那一扔，算支援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？”
赵昊耸肩，“也就十秒钟效果，你要再磨叽，我就只能拿断棒敲她脑袋了。”
南宫雪脸色铁青，还想挣扎，陈锋直接一掌拍在她后颈，力道控制得刚好，让她晕过去却不伤身。
“搞定。”他松了口气，收起短剑，“主控中断，八岐大蛇那边应该会乱一阵。”
赵昊回头看向困妖阵，果然，原本集中冲击北角的攻势散了。八颗脑袋各自为战，有的撞墙，有的互相撕咬，明显失去了统一指挥。
“行，暂时稳住了。”赵昊抹了把脸，“你带人把这几个阴阳师铐了，顺便搜搜有没有备用阵盘。我得赶紧组织人补灵石。”
“等等。”陈锋拉住他，“你那根……假棒子，还能撑多久？”
赵昊低头看了眼插在钢筋架上的断棒，裂痕比刚才更深了些，像是随时会彻底碎掉。
“撑不了多久。”他笑了笑，“但只要没人戳破，它就还是根‘能唬人的棍子’。”
“你就不怕哪天被人当众拆台？”
“怕啊。”赵昊点头，“所以我才指望你们这些靠谱队友，别让我一个人演独角戏。”
他说完，转身往北角高台走。脚步有点虚，但背挺得直。几个残余弟子见他回来，立刻围上来听令。
“第三组去东侧搬灵石，第四组检查锁链接口，第五组盯着蛇头动向，发现异常立刻报！”他一边指挥，一边悄悄把断棒往身后藏了藏。
远处，陈锋看着他的背影，摇摇头，低声嘀咕：“这人真是疯得可以，拿根废铁当精神图腾用。”
但他也没多说，转头开始清点俘虏。
三个小阴阳师全躺了，剩下的四散逃窜，估计短时间内组织不起有效反击。祭坛被毁，主控装置损毁，南宫雪又被控制，八岐大蛇的威胁等级直接降了一档。
赵昊站在高台上，望着阵中躁动的巨兽，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断口边缘。他知道这只是暂时喘息，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。但现在，至少没人盯着他手里的破烂看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扬声喊：“都别愣着！趁着它脑子短路，赶紧加固防线！谁敢偷懒，下个月工资扣光充公！”
底下弟子哄笑一声，立刻动了起来。
风还在吹，灰还在飘，断棒依旧插在那儿，歪得像个笑话。但它立着，他就没倒。
陈锋走过来，站到他旁边，递了瓶水：“喝吗？”
“自带。”赵昊掏出一罐红牛，“院长福利，无限续杯。”
“你还真把自己当企业主了。”
“不然呢？”赵昊拉开拉环，灌了一口，“破产老板变逆袭大佬，不就该这么演吗？”
陈锋笑了，没再说话。
两人并肩站着，望着前方仍在挣扎的八岐大蛇，也望着那根摇摇欲坠的断棒。
它没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