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箍棒稳稳落进大圣掌心，通体金光流转，像是久旱逢雨的枯木突然抽了新芽。他低头看着这老伙计，嘴角刚扬起一丝笑意，那股熟悉又亲切的灵力波动却猛地一滞，仿佛烧到一半的炉火被人兜头泼了盆冷水。
赵昊正想凑上去说两句场面话，比如“恭喜前辈重获神兵”之类的网络直播常用捧场词，结果眼角余光一扫，视野角落里系统界面无声弹出一行小字：【任务结算完成】抽取本次回收金箍棒所恢复灵力之50%作为系统维护费。
提示一闪即逝，连个音效都没有。
可就在那一瞬，大圣脸上的轻松彻底凝固。他眉头骤然拧紧，五指下意识握紧金箍棒，体内刚涌入的那股温润灵流竟如退潮般迅速抽离，只剩下空荡荡的重量压在手上。他低头盯着棍身，眼神从疑惑转为惊疑，再变成一股压不住的怒意。
“这棒……不该这么轻。”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像是自言自语，又像在确认某种背叛。
赵昊心里咯噔一下，还没来得及开口，就见大圣猛然抬头，双目金光暴涨，直勾勾盯住他，那眼神跟刚才打黑风老祖时都不一样——那是看敌人的眼神。
“好你个赵昊，竟敢在俺老孙背后使坏！”话音未落，金箍棒一端重重杵地，轰的一声震得整个山洞簌簌掉灰，碎石蹦跳着四散开去。棍风扫过脸颊，带着一股实实在在的压迫感，赵昊本能地后退半步，双手立刻举到胸前摆出防御姿势。
“等等！不是我动的手！”他脱口而出，语气急得都快破音，“真不是我！我跟你一样懵！”
“懵？”大圣冷笑一声，横跨一步逼近，棍尖微微抬起，直指赵昊咽喉方向，“俺老孙千年的修为、万载的道行，一根金箍棒就是命根子。它灵性尚存，怎会无缘无故衰弱至此？除了你，还有谁能在夺宝之后插手其中？”
赵昊张了张嘴，想解释系统的事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知道说了也没用——这玩意儿只有他能看见，说出来跟“我家有只看不见的神仙管家”差不多，搁谁谁不信。
“你别靠近啊！”他一边后退一边挥手，“我要是真想搞你，刚才打山妖的时候直接放水不就完了？还帮你抢棒子？图啥？图你一个昏迷的猴哥后期变现潜力？”
大圣眯眼盯着他，没说话，但手中的金箍棒纹丝不动，依旧锁着他前进一步的空间。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样，连岩缝里滴水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。
啪嗒——
一滴水落在赵昊肩上，顺着脖颈滑进衣领，凉得他一个激灵。
他咽了口唾沫，脑子飞快转动。这时候讲道理没用，大圣这种级别的存在，靠的是直觉和经验，你觉得他在意逻辑，其实他更信感觉。而现在他的感觉就是：金箍棒一回来就不对劲，而赵昊是唯一一个全程参与、还能操控局面的人。
“前辈，咱刚联手干翻山妖头子，气氛多好。”赵昊试着缓和，“你这一棒指着我，传出去说我背刺齐天大圣，我这人设不得崩盘？以后谁还敢跟我组队刷副本？”
“副本？”大圣冷哼，“你把俺老孙当什么？游戏副本里的Npc？任你调遣，死了还能刷新？”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！”赵昊连忙摆手，“我是说咱们合作愉快，没必要因为一点误会伤了和气。你看你现在只是灵力没完全恢复，不代表以后不能补回来。说不定……是这棒子太久没用，需要热机？重启试试？”
“热机？”大圣眼神更冷，“你以为它是手机？充个电就能满血复活？”
赵昊一噎，心想你还知道手机呢？
但他不敢接这话茬，生怕刺激到对方情绪进一步升级。现在的情况很微妙——大圣虽然愤怒，但还没动手，说明还在判断真假；要是他哪句话说得不对劲，下一秒可能就得体验什么叫“一棍敲成二维码”。
他悄悄瞄了眼系统界面，依旧是沉默状态，没有任何提示或说明。平时喊“系统爸爸牛批”的时候响得很，关键时刻装死比谁都专业。
“我知道你现在怀疑我。”赵昊深吸一口气，语气放平，“但你要真觉得我有问题，刚才就不会让我站在这儿说话了。你要是信不过，我现在转身就走，棒子你也别炼化了，咱们各走各路。”
他说完，还真往后退了一步，作势要转身。
大圣没动，眼睛却眯得更细了。
按理说，赵昊要是真做了手脚，这时候应该拼命解释自己清白才对，而不是主动退出。可这家伙不仅没纠缠，反而把选择权交了出来——这倒不像做贼心虚的样子。
但金箍棒的异常是实打实的。那股属于他的本源之力，明明已经回归，却又被硬生生抽走一半，就像吃饭吃到一半被人端了碗。这种感觉太熟悉了，当年在五行山下被压着的时候，佛门禁制也是这样一点点磨他的元神。
“你说不是你动的手。”大圣终于开口，声音沉了几分，“那是谁？”
赵昊苦笑：“我要能告诉你，我现在就掏出证据拍你脸上。问题是……这事我不知情，但我猜，应该是某种规则类的东西在起作用。”
“规则？”大圣皱眉。
“对。”赵昊点头，“就像你当年大闹天宫，玉帝派兵抓你，也不是他亲手打你，是天规在运作。我现在遇到的这个情况，有点类似——有个东西，在幕后自动运行，我控制不了，你也看不见。”
大圣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冷笑：“所以你是说，有个看不见的‘天庭’，在抽俺老孙的血养你自己？”
“哎哟喂，别上升高度！”赵昊赶紧打断，“我没捞到好处！真的一点都没！你要不信，我现在就把身上所有家当掏出来给你检查——符箓、丹药、连我昨天买的辣条都给你闻闻！”
他真的开始摸口袋，动作夸张得像个街头艺人。
大圣没笑。他缓缓收回金箍棒，但依旧握在手中，没有放松警惕。他闭上眼，再次尝试沟通金箍棒的心神联系，却发现那层感应像是蒙了层雾，模糊不清，远不如从前畅通。
这不是简单的灵力损耗，而是某种更高层级的干预。
大圣沉默片刻，忽然往前一步：“那你告诉我，若俺老孙现在杀了你，它还会不会继续抽？”
赵昊脖子一缩：“我不知道……但我觉得吧，你要是把我干掉了，到时候来个更坑的，天天拿你金箍棒去换盲盒抽奖，那才叫惨。”
大圣盯着他，没说话。
两人就这么僵立着，一个手持神兵，一个空手相对。洞内光线昏暗，只有金箍棒表面偶尔闪过一丝残存的金芒，映在赵昊脸上忽明忽暗。
他知道，这一刻的决定，可能直接影响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山洞。
不是怕死——是怕死得特别冤，死后还得被做成表情包，标题写着《论如何正确得罪一只刚出狱的猴子》。
“你不该瞒着。”大圣终于开口，声音低沉，“既然知道有这等存在，早该告知。”
“我怎么告？”赵昊反问。
大圣一怔，没反驳。
确实，那种关键时刻，谁要是突然说起玄乎事，大概率会被当成扰乱军心。
可即便如此，他也无法轻易释怀。金箍棒是他身份的象征，是力量的延续。如今被人无形中削去一半根基，就像将军上了战场发现盔甲少了一半，怎能不怒？
“此事若查明确与你无关。”大圣缓缓道，“俺老孙自会道歉。”
“先别忙着道歉。”赵昊赶紧说，“关键是接下来怎么办。你这棒子不能一直这么虚弱，万一再来个强敌，咱们岂不是得现场表演‘兄弟情深互救失败’？”
“那你有何打算？”大圣问。
赵昊摸了摸下巴：“既然它能抽，那就说明这笔账它认。那咱们就可以想办法绕开抽成，或者……提高总收益，让它抽完剩下的也够用。”
“绕开？”大圣挑眉。
“对。”赵昊眼神亮了起来。
大圣若有所思。
这个说法听起来荒谬，但细想却并非全无道理。就像捕鱼，若是鱼刚上钩就收网，渔夫只能拿到半条；可若让它游一会儿，吃透灵气，再收线，收获自然更大。
但他仍没有放下戒备。
“你说的这些。”他盯着赵昊，“都是猜测。”
“没错。”赵昊点头，“但现在摆在面前的路就两条：要么你一棒子把我打晕，然后自己想办法对付那个看不见的东西；要么咱们暂时信彼此一回，看看能不能把这个‘平台税’给避过去。”
大圣沉默良久，终于缓缓将金箍棒收回身后。
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：“俺老孙可以暂且信你一次。可若再有下次……”
“没有下次。”赵昊立刻接话，“我要是真想坑你，现在就不会站在这儿跟你商量对策了。我图啥？图你一个失业神仙的悲情故事流量？”
大圣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说什么。
洞内重新安静下来，只有水滴持续落下，在地上积起一小滩反光的水洼。
赵昊松了口气，肩膀微微放松。他知道，这场危机暂时过去了，但信任的裂痕已经产生。就像一件瓷器摔过后粘好，看上去完整，可轻轻一碰，还是能听见那道缝里的响动。
他抬头看向大圣，对方正低头注视着手中的金箍棒，神情复杂，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。
赵昊没打扰他。他知道，有些事，得让人自己想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