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卫东端着碗，捏着勺，一口一口的喂小媳妇。
芳芳吃几口就抽冷子的疼。
“缓一会儿，缓一会儿。”
过一阵儿不疼了，她就张嘴继续吃。
就这么吃几口缓缓，疼一阵儿，再吃几口。大妞打了六个鸡蛋在里头，芳芳吃了四个。
还喝了一碗汤。
“还要不？”
“不要了。”
她觉得肚子有点疼了。这会儿不光背疼，腰疼，还有肚子疼。
“大哥，你帮我叫叫大夫呗。”
李卫东看着她，“咋的了？”
“我觉得疼的厉害了。”
老太太一听这个话，起身就出去了，不一会儿，老大夫进来了。
“别紧张，别紧张，我摸摸。”
老大夫上手摸摸肚子，然后叫后面的女大夫来，“你给他做个触诊，看看宫口开了多少。”
不是他不给检查，这会儿好些人不喜欢男大夫给女同志检查，这些触诊还是女的来方便些。
李卫东赶紧起来，芳芳就躺着被人摸来摸去，然后她忍着羞耻感，让人检查。
“主任，宫口开了，开了有三指了。”
“哟，这开的挺快，再等等。”
输完人就走了。
李卫东觉得这大夫到底靠不靠谱？
“娘，不行你先回去吧？”
都在这等着也没法子啊？
“这样，你在这看着，我回去取包被去。”
“不用，我叫小山骑车去告诉我大爷了，估摸着一会儿就能送来了。”
还真是，小山骑着车到了村里，跟李铁柱一说。李铁柱就急了。
“我嫂子说叫我来拿生孩子的包袱。”
这个李铁柱知道，老婆子都告诉过他，打开大衣柜，提着那个碎花的包袱走就行。
等到芳芳肚子越来越疼，感觉出水的时候，李铁柱和小山到了。
“这就得生了？”
“可不是真的，将才大夫来看看说。是开了三指了，叫再等等呢。”
芳芳觉得不对劲，她觉得屁股底下热乎乎的，有水流出来了。
“大哥，你叫大夫来，我好像破水出血了。”
李卫东揭开被子，就看着病床上，芳芳躺的地方，血染了半张床。
他这人是见过血的，以前不觉怎么样，这会儿看着这染了血的床，他脑瓜子嗡嗡的，那心跳的，一点规律都没有。
李卫东强忍着镇定，然后左脚绊右脚的喊大夫。
芳芳被推进了产房。
看着三个人围着她，芳芳有点紧张。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刻。
她看看自己的助产师，一个很和善的女医生。
“大夫，能叫我对象进来嘛？”
“叫他进来干什么？他能帮你使劲儿还是能帮你生？”
芳芳一听，好像没啥毛病。
“你只要听话，肯定没事儿哈，这会儿等着，一会儿叫你怎么使劲你就怎么使劲儿。”
芳芳点点头，行，都到这了，不听大夫的她自己也不会啊。
肚子疼得越来越密集了，大夫看着检查了一顿，然后开始叫她掰开腿。
“把住了，尽量的在呼吸频率上使劲儿。”
她自己掰着腿，点头答应，“好。”
“来，吸气，使劲儿。”
芳芳吸气使劲儿，问题是怎么使劲儿？
“使劲儿！”
芳芳吸气努力，努力半天没感觉。
“大夫，我怎么使劲儿？我不会啊。”
“朝下使劲儿。”
朝下怎么使劲儿？
“来，你答辩的时候怎么使劲儿的，就怎么使劲儿。”
得，原来要朝着这个地方使劲儿。
早说啊。
这下子她就知道怎么配合了。
“来吸气，使劲儿。”
芳芳吸气:“嗯！~”
“好，休息下。”
芳芳：“呼，呼，呼…”
歇一会儿，芳芳继续。
一次一次，芳芳觉得自己的力气在流失。
肚子又疼又胀，胀的难受，她不敢放弃，放弃的话孩子憋坏了怎么办？
“使劲儿使劲儿，看到头了。”
芳芳咬着牙继续，自己的手掰着腿，都要使不上劲了。
“来，不行就踩着我这使劲儿，你怎么能使上劲儿就怎来。”
芳芳满脸的汗，汗流的眼睛都看不见东西了。
“不行了，歇会儿歇会儿。”
芳芳在里面挣扎的挣命，李卫东在外头跟个木桩子一样，冷不丁的，“你听，芳芳叫的是不是没劲儿了？我听着嗓子都哑了。”
老太太跟大妞是一点没听见。
“哎呀，芳芳真的是遭老罪了…”
老太太耳朵不算聋，可她真没听着儿媳妇叫唤。
“这一点动静都没有，也不知道开始生了没有？”
几个人在这跟拉驴转磨似的，一圈圈的转悠。
“你再使把劲儿，憋住了，最后一下了！”
芳芳一听，最后一下了，可得使劲儿！
咬着牙使劲儿拉。
“好好，缓缓，缓缓，最后一下了哈。”
……
最后一下，又最后一下，芳芳不知道自己到底多少次最后一下。
她觉得自己这辈子的疼都造了，她狠狠地咬着牙堵着气使劲儿。她觉得自己现在一定是面目狰狞。
最后一下，真的最后一下，她就觉得下体都麻木了，疼都感觉不到了，就觉得有个东西忽的一下滑了出去，然后就听助产士说着：“好好，慢慢的慢慢的来。”
肚子的疼和腰背的疼刹那间没了，伴随着孩子的哭声，她整个人轻松了。
芳芳觉得自己重获新生了。
她清晰的听到有人在收拾孩子，然后有人跟她说，“我给你缝一下针，会一点疼，忍一忍。”
耳朵什么都能听见，但是眼睛看不到东西，她的眼睛都是花白开的。
芳芳使劲儿的眨眼，慢慢的，她看清楚了。
小孩子一个，小小的，被收拾干净包了起来。“妈妈看看宝贝，是一个漂亮的小姑娘。”
芳芳笑了，“我就知道，是个小姑娘。”
护士抱着孩子出去了，一开门就被人围住了。
“赵红芳家属？”
“这呢这呢，在这呢！”李卫东就站最前面，看着小护士。
“大夫，我媳妇咋样儿了？”
“产妇很好，就是使劲儿累着了，正在休息，大夫正在给她收拾呢。一会儿没事儿就推出来了。”
“这是你们的宝宝，是个女儿。”
老太太乐的呲着大牙，牙花子都露出来了，“我就说我抱住的是个小姑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