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美之心,人皆有之。更何况是林清寒那等风华绝代的女子。
只是这份喜欢里,掺杂了太多复杂的东西。有初见时的惊艳,有被强迫时的尴尬与羞恼,
有知晓她为追赶自己而拼命时的心疼与无奈,还有……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,名为“责任”的东西。
“唉,女人,麻烦。”
他叹了口气,不再多想,将速度又提升了几分。
按照紫霄仙子给出的玉简地图所示,那处绝地,位于东域之外的无尽之海上,距离大陆足有数百万里之遥,名为“玄冥死葬洲”。
传闻,那里是上古神魔的陨落之地,岛上法则混乱,时空错乱,
既有能助人一步登天的无上机缘,也埋葬了不知多少自命不凡的天星境老怪。
越是靠近地图上标记的位置,潘小贤的神色便越是凝重。
下方的海面,早已不是蔚蓝之色,而是一片死寂的墨黑,连一丝波澜都无。
空气中,开始弥漫着一股刺骨的阴寒,以及一种……能让神魂都感到枯寂的死气。
“老爹,这地方不对劲。”潘小空停下了啃果子,金色的眼瞳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,
“这里的气味,让俺觉得很不舒服,像是……像是所有东西都死掉了一样。”
潘小贤点了点头。
这股死气,与寻常的阴气、煞气截然不同。
它不含任何负面情绪,没有怨毒,没有疯狂,有的只是一种纯粹的,代表着终结与寂灭的“道”。
仿佛这片天地,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。
又飞行了约莫半个时辰,一座巨大无朋的黑色岛屿,终于出现在了海天尽头。
那岛屿通体漆黑,寸草不生,形状如同一只匍匐在海面上的狰狞巨兽。
岛屿的上空,铅云低垂,凝聚成一个巨大的,缓缓旋转的灰色漩涡,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。
这便是玄冥死葬洲。
潘小贤收敛了所有气息,带着潘小空,如同一片落叶,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岛屿的边缘。
脚下的地面,并非岩石或泥土,而是一种质地如同黑玉,却散发着浓郁死气的奇特晶体。
一脚踩上去,一股冰冷枯寂的意念,便顺着脚底,直冲神魂而来,似乎要将他一身的生机尽数剥离。
“哼!”
潘小贤体内,那颗融合了佛魔之意的金色伴星微微一震,
一股恢弘慈悲而又霸道绝伦的禅唱魔音,在神魂中响起,瞬间便将那股死寂之意碾得粉碎。
他蹲下身,捻起一撮黑色的晶沙,放在指尖轻轻一搓。
“不对。”他皱起了眉头。
这晶沙之中,除了那股纯粹的死寂道韵,他还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,却又无比熟悉的……冰魄玄气。
是林清寒的气息!
虽然微弱到了极点,几乎与周围的死气融为一体,但潘-贤可以肯定,这绝对是林清寒留下的。
他心中一沉。
看来,她确实来过这里,而且……恐怕还经历了一场恶战。
“小空,跟紧我。”
他站起身,神念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,瞬间铺开,笼罩了方圆百里的范围。
然而,神念所及之处,皆是一片死寂。
没有任何生命迹象,没有任何灵力波动,只有那无穷无尽的,令人窒息的枯寂与冰冷。
他顺着那丝微弱的气息,开始向岛屿深处走去。
越往里走,地上的战斗痕迹便越是明显。
一道道深达百丈的剑痕,纵横交错,剑痕的边缘光滑如镜,至今仍有丝丝缕缕的凌厉剑意残留。
潘小贤能想象出,林清寒当时是如何的决绝,每一剑,都倾尽了全力。
而在那些剑痕旁边,还有一些巨大的,仿佛被什么利爪撕裂的爪痕,
以及一些被恐怖力量轰击后,琉璃化的黑色坑洞。
“她的对手,不是人。”潘小贤做出了判断。
一路上,他也看到了不少散落在地的残破法宝和森森白骨。
那些白骨之上,无一例外都散发着天星境强者的气息,
显然,这玄冥死葬洲,确实埋葬了不止一位天星老怪。
终于,在跟随着第九道,也是最后一道长达三万丈的恐怖剑痕之后,潘小贤停下了脚步。
他的面前,出现了一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深渊。
那深渊的直径,怕是足有百里之巨,深不见底,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。
比外界浓郁了百倍不止的灰色死气,从深渊之中翻涌而出,化作实质的浓雾,遮蔽了一切。
林清寒留下的所有线索,都在这里,戛然而止。
她的气息,也是在这里,彻底消失的。
潘小贤站在深渊边缘,沉默不语。铅灰色的死气浓雾,扑打在他的脸上,却无法让他那双深邃的眼眸,泛起一丝波澜。
“老爹,那女人……不会是掉下去了吧?”
潘小空凑了过来,探头探脑地往深渊里看了一眼,
只觉得一股能将灵魂都冻僵的寒意扑面而来,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
潘小贤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,落在了深渊边缘,一处不起眼的石缝里。
那里,静静地躺着一枚玉簪。
玉簪的样式很古朴,是他从未见过的。
但上面那股熟悉的,清冷如雪莲的气息,却让他一眼就认了出来。
这是林清寒的东西。
他缓缓蹲下身,伸出两根手指,将那枚玉簪,轻轻地捻了起来。
玉簪的尖端,沾染着一抹已经干涸的,暗红色的血迹。
潘小贤看着那抹血迹,眼神冷了下来。
那是一种平静的,不带丝毫情绪的冷。
比这玄冥死葬洲的万古死气,还要冷。
比他手中“无名”刀身上的幽冥紫火,还要冷。
他站起身,将那枚沾血的玉簪,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,贴身放好。
然后,他转过身,看着身后那巨大无朋的深渊,平静地开口。
“小空,跟紧了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向前踏出一步,整个人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
毫不犹豫地,跃入了那片代表着终结与死亡的,无尽的黑暗之中。
“好嘞,老爹!”
潘小空应了一声,扛着棍子,紧随其后,同样一跃而下。
父子二人,就这么消失在了翻涌的灰色死气之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