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转过身,那双黑洞般的眼睛里,喷涌出的,是足以将人灵魂都冻结成冰渣的怨毒与杀意!
他彻底放弃了脚下那奄奄一息的金毛犼,那只抓着潘小空长棍的手掌,
翻转过来,带着毁天灭地的法则之力,朝着近在咫尺的云锦,一掌拍去!
这一掌,他用上了真功夫。
掌风未至,云锦便感觉自己周身的空间,仿佛瞬间凝固成了铁块,
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,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,更别提闪避。
她知道,自己躲不开了。
然而,云锦的脸上,却没有半分畏惧。
她那双清冷的眼眸,平静地看着那只在自己瞳孔中急速放大的手掌,握着剑柄的手,反而更紧了。
她本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,刺出的这一剑。
能伤到这位神明,她已经赚了。
就在那只足以将她连人带剑都拍成齑粉的手掌,即将落下的刹那!
“给俺滚开!”
一声暴虐的咆哮,从侧面轰然炸响!
一道金色的流光,以一种近乎瞬移的速度,横插到了云锦与“章鱼哥”之间。
正是被震飞出去的潘小空!
它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碎骨的掩埋,重新捡起了自己的兵器。
此刻的它,双目赤红,浑身毛发倒竖,那张猴脸上写满了不顾一切的疯狂。
它将全身的力量都汇聚于双臂之上,手中的暗金长棍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,
抡起一个完美的圆弧,没有去攻击“章鱼哥”的身体,而是精准无比地,砸向了他那拍向云锦的手腕!
围魏救赵!
“章鱼哥”的眼中,闪过一丝烦躁。
他若执意要拍死云锦,自己的手腕也必然会被这一棍砸中。
虽然不至于被砸断,但神体受损,绝对会影响后续的战力。
在杀死一只已经没有威胁的蝼蚁,和保持自身战力之间,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。
“哼!”
一声冷哼,他拍向云锦的手掌猛地一收,转而迎向了那砸来的暗金长棍。
“铛——!”
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。
潘小空再次如遭雷击,口喷鲜血地倒飞出去,这一次,
他连手中的棍子都没能握住,虎口被震得血肉模糊,双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,显然是骨头已经彻底碎裂。
但他,终究是为云锦,争取到了那千钧一发之机。
云锦一击得手,毫不恋战,在潘小空出手拦截的瞬间,
她便已借力抽剑,身形如同一缕没有重量的青烟,瞬间向后飘飞出百丈之遥。
然而,这一切,还没完!
就在“章鱼哥”回掌抵挡潘小空,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。
潘小贤的声音,如同鬼魅般,在他耳边响起。
“孙子,看这边!”
数十张薄如蝉翼的符箓,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“章鱼哥”的周身,将他团团围住。
“鬼打墙符!”
“迷踪符!”
“五感剥离符!”
“轰——!”
所有的符箓,在同一时间,轰然爆开!
一股无形的,扭曲现实,混淆感知的诡异波动,瞬间将“章鱼哥”笼罩。
“章鱼哥”只觉得眼前一花,周围的景象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。
前一刻还在眼前的敌人,瞬间消失不见。
原本清晰的万兽坟场,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,上下左右都分不清的混沌空间。
他甚至暂时失去了对外界声音、气味的感知。
虽然以他的神魂强度,这种低劣的幻术,连一息的时间都无法困住他。
但这一息,已经足够了!
潘小贤的身影出现在远处的潘小空身旁,一把将他扛在肩上,
另一只手隔空一抓,将那根插在地上的暗金长棍吸入手中,同时对着远处的云锦喝道:“走!”
云锦也毫不犹豫,身形化作一道剑光,与潘小贤汇合。
另一边,身受重创的金毛犼也从地上爬起,发出一声咆哮,化作一道流光,回到了潘小贤的储物戒中。
三人一兽,在“章鱼哥”挣脱幻术的前一刹那,成功脱离了战场,远远地退到了大阵的边缘地带。
这是开战以来,他们第一次,在“章鱼哥”的雷霆攻势之下,全身而退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潘小贤将潘小空放下,自己也拄着刀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刚才那一连串的配合,看似行云流水,实则凶险到了极点,
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之上,对他的心神消耗,甚至比之前布下周天星斗大阵还要巨大。
云锦站在他身旁,清冷的脸上也多了一丝苍白。
她看了一眼潘小贤,又看了一眼正龇牙咧嘴,自己给自己正骨的潘小空,眼神中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。
这种将后背完全交给队友的感觉,是她成为剑修以来,从未有过的体验。
战场中央。
“章鱼哥”已经挣脱了幻术的束缚。
他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,没有追击。
他缓缓地转过身,目光,落在了自己后心处。
那里,被云锦刺出的那道伤口,依旧存在。
虽然漆黑的血液已经不再流淌,但伤口周围的血肉,却被一股冰冷锋锐的剑意缠绕,愈合的速度,变得极其缓慢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,名为“耻辱”的情绪,在他的心中,疯狂滋生。
他抬起头,看向远处那三只抱团取暖的蝼蚁,那张俊美的脸上,
所有的表情都已消失不见,只剩下一片足以将万物都冻结的,死寂的冰冷。
他,不打算再玩了。
戏耍的心态,已荡然无存。
“章鱼哥”的目光,如同最精准的雷达,在潘小贤、云锦、潘小空,以及储物戒中正在快速恢复的金毛犼身上,来回扫视。
最终,他的目光,锁定在了那头刚刚恢复了些许元气的金毛犼身上。
这个组合里,潘小贤是核心,负责指挥与骚扰;
那只猴子是爆发力最强的点,负责主攻;
那个女剑修,则像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,随时会给予致命一击。
但真正最碍事的,是那头怎么打都打不烂的炼尸。
它的存在,完美地克制了自己那高高在上的神明姿态。
自己无法在短时间内将其彻底摧毁,就给了其他几只蝼蚁太多上蹿下跳的空间。
必须,先将这块最硬的骨头,彻底敲碎!
念头既定,“章鱼哥”不再有任何犹豫。
他的身形,在原地缓缓变得虚幻,如同水中倒影般,荡起一圈圈涟漪。
下一刻,他那具完整的身躯,竟是“轰”的一声,瞬间分解成了成千上万道纤细无比的银色流光!
每一道流光,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。
每一道流光,都是他,又都不是他。
“不好!他要动真格的了!”
远处的骨山之巅,天机子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,瞬间变得无比凝重,
他对着阵法中的潘小贤,发出一声急促的提醒。
潘小贤的心,也猛地沉到了谷底。
他将神念探入储物戒,对着金毛犼下达了指令:“回来!别跟他硬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