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双臂已废,无法挥刀。
他便将无名刀用嘴死死咬住,整个人如同一颗人肉炮弹,一头撞进了章鱼哥的怀里!
他用头去撞,用牙去咬,用膝盖去顶,用尽了一切他能用上的手段,
像一个最无赖的街头混混,与这位高高在上的神明,展开了最原始的肉搏!
“滚开!你这只该死的臭虫!”
章鱼哥彻底被激怒了。
他从未想过,自己有朝一日,会被一只蝼蚁用如此屈辱的方式近身。
又一根触手从他体内伸出,如同鞭子般,狠狠地抽在了潘小贤的后背。
“啪!”
一声脆响,潘小贤的脊椎骨,应声而断。
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,向前扑倒,但他口中那柄燃烧着幽冥紫火的横刀,
却借着这股力道,狠狠地,划过了章鱼哥那正在蠕动的躯体,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伤痕!
“啊!”
神魂被灼烧的剧痛,让章鱼哥再次发出一声惨叫。
他彻底疯狂了。
他不再试图维持人形,那团巨大的肉块轰然炸开,化作了成百上千条长短不一的漆黑触手,
如同一个巨大的海胆,向着四面八方,展开了无差别的疯狂攻击!
一时间,整片战场,都被那狂舞的触手所笼罩。
潘小贤和潘小空,就如同暴风雨中的两叶扁舟,
在那片由触手构成的死亡丛林之中,艰难地闪避、格挡、反击。
他们的身上,不断地添上一道又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
潘小贤的左腿,被一根触手洞穿,鲜血淋漓。
潘小空的右肩,被另一根触手扫中,本就断裂的骨骼,
彻底粉碎,连带着半边身子都变得血肉模糊。
但他们,没有后退一步。
他们用自己的伤,自己的血,甚至是自己的命,
死死地,将这位即将崩溃的神明,拖在了这片方寸之地。
时间,在这一分一秒的煎熬中,变得无比漫长。
一息。
两息。
三息。
而在战场的另一端,云锦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。
她的双眼,不知何时已经闭上。
她手中的那柄古朴长剑,正发出一阵阵越来越急促的,如同龙吟般的剑鸣。
一股冰冷、锋锐、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,正在她的身上,缓缓凝聚。
她的身体,竟是在这股气息的笼罩下,变得越来越虚幻,
越来越透明,仿佛随时都会融入这片天地,化作一缕纯粹的,无形的剑意。
人剑合一!
她正在燃烧自己的神魂,燃烧自己的一切,将自己毕生的剑道感悟,都融入这即将发出的,最后一剑之中。
九息!
战场之上,潘小贤已经被无数根触手死死地缠住,吊在了半空之中,
浑身上下,几乎已经找不到一块完整的血肉,气息微弱到了极点,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气。
潘小空也倒在了血泊之中,那根陪伴了他许久的暗金长棍,断成了两截,掉落在他的身旁。
他仅剩的一只眼睛,死死地盯着那团重新汇聚成一团,
气息同样萎靡到了极点的肉块,眼中充满了不甘。
他们,已经到了极限。
而头顶那张巨大的阵法光幕之上,那道裂痕,已经扩大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地步。
毁灭性的神魂威压,如同实质的潮水,倾泻而下。
五座骨山之巅,天机子等五位老怪物,齐齐喷出一口鲜血,身形摇摇欲坠。
大阵,即将彻底崩溃!
那团蠕动的肉块之中,章鱼哥的意识,也恢复了一丝清明。
他看着远处那两个奄奄一息的蝼蚁,又看了看头顶那即将彻底撕裂的阵法裂缝,
那张由无数触手构成的脸上,露出了一个狰狞而又得意的笑容。
他赢了。
只要再拖延最后几息,等到本体的神魂再次降临,这一切,都将结束。
“游戏,结束了。”
他那嘶哑而又充满了胜利者傲慢的声音,在整片战场上空回荡。
“你们很不错,能将我的化身,逼到这个地步。
作为奖励,我会让你们,亲眼看着自己的世界,是如何被我……彻底清洗的。”
他不再攻击,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,等待着那最终时刻的降临。
他抬头看向虚空,仿佛已经看到了本体神魂降临后,横扫一切,
将这几个藏头露尾的老怪物,连同这方世界所有敢于反抗的生灵,一一虐杀的场景。
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,该用何种方式,来炮制那只让他吃了大亏的猴子,以及那个让他体会到“痛苦”二字的女人。
就在他最得意,最放松警惕,沉浸在即将到来的胜利喜悦中的这一刻。
一道冰冷、锋锐、仿佛能斩断时间与因果的剑芒,无声无息地,出现在了他的颈后。
那剑芒,快到了极致,静到了极致。
以至于,章鱼哥那张由触手构成的脸上,那狰狞而得意的笑容,甚至还来不及收敛。
那道剑芒,如同一抹划破永夜的晨曦,又似一道斩断宿命的惊鸿。
它不再是单纯的物理攻击,也不再是简单的能量冲击。
它蕴含着一种玄之又玄的道韵,一种只属于“斩断”与“终结”的法则之力。
这是云锦身为一名剑修,在燃烧了自己大半神魂与生命本源之后,所能挥出的,最强,也是最后一剑。
这一剑,名为“绝尘”。
一剑既出,斩断红尘。
剑芒无声无息,却又势不可挡。
它无视了章鱼哥体表那层虽然已经变得稀薄,却依旧存在的护体神光。
它无视了他那由更高维度法则构成的,正在不断蠕动修复的神圣之躯。
在它出现的瞬间,便已经斩中了目标。
“噗。”
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听闻的声响。
仿佛是锋利的剪刀,剪断了一根脆弱的丝线。
那团由无数触手构成的,庞大的,还在不断蠕动的肉块,猛地一僵。
紧接着,一道无比纤细,却又无比清晰的血线,从那肉块的正中心位置,缓缓浮现。
血线,从上到下,贯穿了整个肉块。
那团肉块,竟是被这一剑,从中间,整整齐齐地,一分为二!
章鱼哥那正在畅想着胜利的意识,也在这一刻,陷入了短暂的,绝对的空白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这具化身体内的能量流转,在那一剑之下,被硬生生地,彻底斩断了。
那股锋锐到极致,却又冰冷到极致的剑意,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,
切断了他体内每一条能量传导的路径,甚至短暂地麻痹了他那本就残破不堪的神魂。
他的身躯,停滞在了半空之中。
那双由无数细小触手构成的,模拟出来的眼睛里,第一次,流露出了真正的,无法理解的,近乎荒诞的惊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