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心戴着面具,看不出表情,但江念能感觉到,那面具之后的目光,似乎…缓和了一丝?
他淡淡说道:“好。记住你今天的选择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江念,而是将目光完全投向了那头黑猿,周身开始弥漫出一股难以言喻的、仿佛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的磅礴气息。
“现在,去找你的伙伴吧。”初心的声音恢复了平淡,“这里,交给为师即可。”
江念不再犹豫,对着初心深深一躬:“是!师祖小心!”
他立刻转身,毫不犹豫地推开那扇沉重的门,闪身而出。在房门关闭的最后刹那,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师祖初心,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,面对着那头被锁链禁锢的、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黑猿。
有了师祖的承诺和保障,江念心中大定。这一次,他不再需要偷偷摸摸地跟踪,而是要主动出击,改变进程。
他计算着时间,根据上一次回溯的记忆,径直向着那间巨大的实验室赶去。
果然,当他如同阴影般悄无声息地潜入实验室时,看到的正是与第一次回溯时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:
白大褂中年人正满脸疯狂与期待地看着实验台上剧烈挣扎、濒临崩溃的实验男子,口中发出兴奋的呢喃。
一旁的方正影面无表情地站着,但若仔细观察,能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,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。
他身边的两名侍卫,如同木偶般肃立。
就在这时,方正影的眼角余光,猛地瞥见了白大褂男子身后,那两名侍卫的异状!他的瞳孔微微一缩,右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。
因为,那两名侍卫的身后,不知何时,已然被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所笼罩。
那黑暗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,瞬间吞噬了两名侍卫的身影。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未曾发出,两人的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,脖颈处各有一道细密的血线缓缓渗出。
江念的身影,如同从黑暗中剥离出来一般,冷漠地跨过两人的尸体,手持双刀,一步步走向背对着他、全神贯注于实验的白大褂男子。
男子的注意力完全被实验体的垂死挣扎所吸引,对身后的危险毫无察觉。
江念眼神一厉,右手孤鸿如同毒蛇出洞,快如闪电般刺出!刀尖精准地穿透了白大褂,穿透了肋骨间的缝隙,毫无阻碍地刺入了那颗仍在跳动的心脏。
“呃…”白大褂男子身体猛地一僵,脸上的狂热表情瞬间凝固。
他低下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从自己胸前透出的、染血的暗青色刀尖。他想回头,却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。
江念手腕一拧,瞬间绞碎了他的心脉,随即猛地抽刀。
男子张了张嘴,喷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,身体晃了晃,重重地扑倒在地,倒在血泊之中,抽搐两下,便再无声息。
江念收刀而立,甩了甩刀身上的血珠,目光平静地看向一脸骇然、如同见了鬼般的方正影。
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研究员,以及手持双刀、眼神冷静的江念,方正影的神色复杂到了极点。有震惊,也有愧疚。
“江兄…你不该来这里的。”
他的语气已与上次不同,少了几分绝望,多了几分复杂的担忧。
江念摇摇头,目光扫过旁边那个已经失去生命迹象的实验体,语气平淡:
“方兄,你可知,你这一去,绝无生路。张副阁主和那位神秘的阁主,他们的目标,就是让你体内的魔气彻底失控,将你炼成一具只知杀戮、没有神志的完美傀儡。你觉得,他们会放过你吗?你觉得他们真的会好心帮你消除魔气吗?”
方正影浑身一震,瞪大双眼看着江念:“江兄…你…你怎会知道得如此清楚?!”
这触及到了自己内心深处最核心的机密。
江念没有解释,只是深深地看着他:“我不怪你引我入局,我知道你也只是想活下去。但我觉得,你选择的这条路,从一开始,就是错的。将希望寄托在豺狼的信誉上,无异于与虎谋皮。”
方正影沉默了。江念的话,如同重锤,敲打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房上。
他何尝不知?只是…他之前别无选择。
“我认识的那个方兄,是商会里的精英,是面对敌人不惧的剑客,是一个智勇双全的伙伴…看看现在的你,竟然把解脱的希望寄托在了束缚你之人身上…方兄,你变得懦弱了…”
看着沉默的方正影,江念继续沉声道:
“我听说,火和雷这两种至阳至刚的力量,是魔气的克星。方兄,你是风属性,虽不直接克制,但风能助火势,亦能引动雷霆…或许,你可以尝试引导体内的力量,向着这个方向转化,或者...寻找外部的至阳之物。趁着药丸还能支撑一段时间,这是我们唯一能主动尝试的方向。”
方正影闻言,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。
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玻璃瓶,里面仅剩的三颗蓝色药丸,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微弱而诡异的光。
“江兄,你的心意,我领了。但…来不及了。”
他摩挲着玻璃瓶,眼神黯淡,“这药丸,最多再支撑我一天。一天之内,找到并炼化足以对抗我体内这股积累了十年魔气的至阳之物?无异于痴人说梦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中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释然。
“不过江兄你放心,我方正影,也不是任人宰割之辈。我已经提前给了若雪和阮兄线索,而且也给了守望者和海棠花之泪商会那边确凿的证据…你一定能出去的,黄泉拘魂阁的覆灭,就在今日!”
“那你呢?!”
江念忍不住低吼出声,一把抓住方正影的双肩,强迫他看着自己,“你就打算这样认命了吗?!用你自己的命,去换他们的覆灭?!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?!”
方正影被江念眼中的灼热和愤怒震住了,他用力一把推开江念,声音也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:
“那我还能怎么办!你告诉我,江念!我还能怎么办?!这十年!每一天我都在想办法!药丸的配方我试了无数次,失败了!魔气的根源我探寻了无数遍,找不到!能试的我都试了!我已经…无路可走了!”
最后一句,他几乎是吼出来的,带着积压了十年的痛苦、挣扎与绝望,眼角甚至渗出了混合着墨色血丝的泪水。
江念被他推得踉跄后退一步,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狂、濒临崩溃的伙伴,他沉默了。
是啊…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