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,再次沉沦。
仿佛过了很久,又仿佛只是一瞬。
江念再次猛地睁开了眼睛。依然是那间干净简洁的房间,依然是柔和的晨光,他依然坐在床上,身上包扎着伤口。
但江念的脸色,却难看到了极点,甚至比刚才发现魔种时还要苍白,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……一丝绝望。
“怎么会……还是这里?”他声音干涩,仿佛从喉咙里挤出来。
死亡回溯……失败了?或者说,成功了。
但时间锚点……被固定在了他“醒来并发现魔种”的这一刻?
这意味着,无论他回溯多少次,只要触发回溯的死亡发生在魔种植入之后,他就永远无法回到魔种植入之前的时间点?
有什么力量……干扰甚至“覆盖”了他对时间锚点的设定?
“幻蝶前辈!”江念急切地呼唤,声音带着颤抖,“快帮我检查体内!仔细检查!那东西……它……”
曦灵幻蝶再次飞起,更加仔细地探查。
片刻后,它确认道:“....总的来说,这是魔种,与你本源部分融合,状态稳定,目前没有扩散迹象,但……根须扎得很深。”
“那……那现在怎么办?”江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但声音里的焦虑难以掩饰,“您有办法驱散它吗?或者暂时压制?”
曦灵幻蝶沉默了一下,道:“我擅长幻术与精神层面,对这种与肉身、生命本源深度结合的实质性能量寄生体……驱散不了。”
“你的时渊孤心,不是对这类污秽之物有极强的克制吗?或许可以尝试用它引导力量,从内部进行净化或切除?”
江念苦笑,摇头道:“开什么玩笑。时渊孤心是克制,但它的力量源自星石和初心的时烬,那是斩灭和燃尽,并非温和的净化。”
“引导它的力量进入我体内去对付魔种,稍有不慎,魔种是除了,我的生命本源恐怕也会被一同斩伤或燃尽,那和被魔种控制有什么区别?同样是废人一个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不甘。
“那或者……死亡回溯到更早,魔种植入之前?”
曦灵幻蝶道:“这或许是最稳妥的办法了……”
江念的笑容更加苦涩,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:“我已经试过了……没用。不知为何,我的时间锚点……似乎被某种更高层级的力量干扰或覆盖了。我能感觉到,现在能回溯的安全锚点,被固定在了我醒来、发现魔种的这一刻。想回溯到更早……做不到。这下……真的糟糕了。”
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绝望的气息开始弥漫。
曦灵幻蝶轻轻扇动着翅膀,落在江念的手背上,声音尽量放得平和:
“不要灰心。至少,目前看来,这魔种非常安静,没有扩散,没有试图控制你,更像是一个……标记或者沉睡的种子。我们还有时间。”
江念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恐慌。
是啊,绝望解决不了问题。
他看着手背上散发着微光的小蝴蝶,又看了看床边沉默的时渊孤心,最终缓缓点了点头。
“您说得对……还有机会。虽然这东西像定时炸弹,但只要它不立刻爆炸,我就有时间去寻找拆除它的方法。”
他的目光投向窗外,仿佛要穿透墙壁,看到那广阔而危机四伏的世界。
“只是……这寻找之路,恐怕不会平坦了。”
房间内的寂静被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打破。
木质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,一双清澈中带着复杂情绪的眼眸先探了进来,看到江念已经坐起,正望着窗外发呆,那眼眸微微一亮,随即又掠过一丝心疼与难以言喻的紧张。
门被完全推开,林晚萤端着一个不大的木质托盘,上面放着两只青瓷碗,碗中盛着深褐色、散发着淡淡药香的液体,袅袅热气在晨光中升腾。
她今日换了一身便装,少了平日的清冷飒爽,多了几分居家的柔美,只是眉眼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色,破坏了这份和谐。
她端着托盘,步履轻缓地走到床边,将托盘放在床头的小柜上,动作小心,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扰了床上的人。
放好托盘,她才转身,看向江念,嘴角努力想牵起一个如往常般自然的微笑,却显得有些勉强,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:“你……醒了。”
江念从窗外的思绪中收回目光,看向她,脸上露出一个安抚性的温和笑容:
“嗯,刚醒不久。感觉好多了,辛苦你了,还给我送药。”
他并未多想,只以为对方是担心自己的伤势,加上之前那场生死劫难留下的阴影,才会如此紧张。
林晚萤没接话,只是默默转过身,双手有些微微发抖地捧起其中一碗药液,递到江念面前。
她的目光低垂,落在药碗荡漾的液面上,不敢与江念对视,声音断断续续,几乎细不可闻:
“喝、喝吧……这里面用了些安神固本的药材……有助于你缓神,恢复元气……”
江念看着她这副紧张到几乎手足无措的模样,心中有些好笑,又有些温暖。
他伸手接过温热的药碗,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微凉的手背,感觉到她如同受惊的小鹿般微微一颤,迅速缩回了手。
“我真的没事了,你看,都能自己喝药了。”
江念为了证明自己状态尚可,仰头喝了一大口。
药液微苦,带着回甘,一股温和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,确实让还有些隐痛的经脉舒服了些。
他心中盘算着,魔种之事关系重大,绝不能让林晚萤他们知道,平白为自己担心,更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或疏远。
必须尽快找个借口离开,独自去寻解决之法,哪怕走遍大陆……
他一边想着,一边很自然地将喝了几口的药碗递回给林晚萤,示意她可以放在托盘上。
然而,林晚萤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,眼神飘忽,根本没注意到江念递回来的动作。
直到药碗碰到她的手指,她才恍然惊觉,下意识去接,却因心神不宁,动作慢了半拍——
啪!
青瓷药碗从两人手中滑脱,掉落在江念盖着的薄被上,深褐色的药液迅速洇开一小片湿痕,好在被子厚实,碗也没碎,只是狼狈地滚到了一边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