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竹的笑声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他躺在陈墨临时做的担架上,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,胸口的黑色花形印记越来越清晰,甚至能看到印记边缘在微微蠕动,像有生命的触手。
“放下他!”竹安的光刃直指墨竹的喉咙,指尖却在发抖。他能下杀手吗?对着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,对着这个或许还残留着一丝意识的弟弟?
“不敢了?”主脑操控着墨竹的身体,歪着头笑,“归墟之子也有软肋?难怪青禾那老太婆说,情感是最没用的东西。”
安槐突然冲过去,银镯狠狠按在墨竹胸口的印记上。“守痕人!醒过来!”她几乎是在嘶吼,银镯爆发出刺眼的光芒,金色的力量像针一样扎进印记里,“想想青禾奶奶给你编的草蝴蝶!想想你藏在兜里的槐花!”
墨竹的身体猛地一颤,瞳孔里的黑色纹路淡了些,嘴角的笑容变得僵硬。“草……蝴蝶……”他的声音里混进了属于自己的颤抖,“槐……槐花……”
“有用!”安槐眼睛一亮,银镯的光芒更盛,“墨竹!醒过来!别被它控制!”
“聒噪!”主脑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,墨竹的手猛地抬起,死死抓住安槐的手腕。他的指甲变得又尖又黑,掐进安槐的肉里,瞬间渗出鲜血。
“安槐!”竹安的光刃几乎要劈下去,却被陈墨一把拦住。
“别冲动!”陈墨急得满脸通红,“这是墨竹的身体!劈下去他就真没救了!”
竹安的光刃停在半空,眼睁睁看着安槐的脸色越来越白,手腕上的血顺着墨竹的手指往下滴,滴在胸口的印记上,印记像是被激活了,突然冒出黑色的烟雾。
烟雾里传来两种声音的嘶吼——一种是主脑的疯狂咆哮,一种是墨竹压抑的痛苦呜咽,像两个灵魂在同一个身体里撕扯。
“它在抢身体的控制权!”陈墨看出了门道,举着钢管就要往墨竹胳膊上砸,“给我醒醒!”
“别碰他!”竹安拦住他,突然想起墨竹之前说的话,“混沌之力能修复时间……也能撕裂意识!”
他一把拽过安槐,自己的手掌贴上墨竹胸口的印记。归墟的金色力量和体内属于林墨的混沌残留瞬间融合,形成一道金黑交织的气流,顺着掌心钻进印记里。
这是玩命的做法。归墟和混沌在体内相撞,轻则重伤,重则爆体而亡。但现在,他没有别的选择。
“啊——!”墨竹的身体像被扔进滚水里的虾,猛地弓起,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。他的皮肤下,金色和黑色的纹路像两条蛇在疯狂缠绕、撕咬,胸口的印记忽明忽暗,显然主脑的意识也在承受巨大的冲击。
“你疯了!”主脑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,“你想让他和我同归于尽?”
“要么你滚出去,要么一起死。”竹安的脸色惨白如纸,嘴角溢出鲜血,视线开始模糊。林墨的身体在排斥这两股力量,骨头缝里传来断裂般的剧痛,但他死死咬着牙,不肯松开手掌。
他能感觉到,墨竹的意识像风中残烛,却始终没有熄灭。在金色和黑色的气流冲击下,那丝微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聚拢,像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。
“哥……”墨竹的声音穿透了主脑的嘶吼,带着哭腔,“疼……”
“再忍忍!”竹安的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,“哥带你回家!”
安槐突然想起什么,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东西——是之前在矿洞里捡到的半朵干槐花,不知为何一直揣在身上。她颤抖着把槐花塞进墨竹的手里:“墨竹!握紧它!这是安家村的槐花!是你偷偷藏起来的那种!”
墨竹的手指猛地蜷缩,紧紧攥住那半朵槐花。就在这时,他胸口的印记突然“啪”地一声裂开,黑色的烟雾像被扎破的气球般喷涌而出,在空中凝聚成青禾奶奶的轮廓,却比之前模糊了许多,左眼角的痣黑得像块炭。
“你们毁了我的容器!”主脑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毒,“我不会放过你们!”
黑色烟雾突然朝着竹安扑过来,速度快得像道闪电。竹安刚想躲开,却发现身体动不了——归墟和混沌的力量在体内冲撞过度,已经开始失控。
“小心!”陈墨举着钢管就冲了上去,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黑色烟雾。烟雾撞在他背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响声,陈墨像被泼了滚烫的开水,发出一声惨叫,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“陈叔!”竹安目眦欲裂,强行调动起最后一丝力量,光刃劈向黑色烟雾。
烟雾被劈成两半,却很快又重新凝聚,只是颜色淡了些。“没用的!”主脑的声音带着喘息,“我的意识碎片已经融入安家村的每一寸土地,你们杀不死我!等时间线彻底崩溃,我会用最后一点力量重建网络,到时候……”
它的话没说完,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。墨竹不知何时醒了过来,手里紧紧攥着那半朵槐花,另一只手按在地上,黑色的混沌之力顺着他的指尖蔓延,像藤蔓似的缠住了黑色烟雾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还能控制力量?”主脑不敢置信。
墨竹的脸色比纸还白,嘴唇毫无血色,却死死盯着烟雾凝聚的轮廓,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,只剩下冰冷的决绝:“因为我不是容器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我是墨竹。”
混沌之力突然爆发,黑色的藤蔓猛地收紧,将烟雾死死缠住。烟雾里传来主脑的惨叫,青禾奶奶的轮廓在藤蔓中一点点消散,左眼角的痣最后闪了一下,彻底化作飞灰。
一切都安静了。
墨竹的身体晃了晃,倒在地上,彻底失去了意识,胸口的黑色印记已经消失,只剩下淡淡的疤痕。陈墨趴在地上,后背的衣服被烧得焦黑,气息微弱。安槐瘫坐在地上,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流血,却顾不上处理,只是死死盯着墨竹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竹安强撑着走过去,先探了探陈墨的鼻息——还有气,只是晕过去了。他松了口气,又看向墨竹,少年的胸口微微起伏,呼吸虽然微弱,却很平稳,脸上的冷漠彻底褪去,只剩下属于少年人的疲惫和脆弱。
“他……真的醒了?”安槐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竹安点点头,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,笑了笑:“醒了。”
他把墨竹抱起来,又背起陈墨,对安槐说:“走,去矿洞。那里的时间尽头能暂时稳住他们的伤势,等处理局的人来了……”
“处理局还有人?”安槐愣住了。她以为处理局被炸之后,就只剩下他们几个了。
“老局长死前,把一部分人转移到了安全屋。”竹安的声音有点沙哑,“他留给我的加密信息里提到过,就在矿洞附近。”
安槐这才注意到,竹安的口袋里露出个小小的U盘,上面刻着处理局的徽章——应该是从老局长的尸体上找到的。
三人互相搀扶着往矿洞走。山路依旧坑洼,天空的黑色光点越来越密集,砸在地上的水渍很快就消失了,像从未存在过。时间线还在崩溃,只是暂时没了主脑的干扰,速度慢了些。
走到矿洞入口时,安槐突然停下脚步,指着洞口的岩壁:“你们看。”
岩壁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新的刻痕,不是用指甲刻的,像是用归墟的力量烧出来的,字迹扭曲,却能看清:
“研究分支的根,在时间的起点。”
时间的起点?
竹安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归墟之源诞生的地方?还是混沌体最初出现的地方?
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墨竹,少年还在昏迷,眉头却紧紧皱着,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的梦。胸口的疤痕处,有微弱的金色光芒在闪烁,和归墟的力量一模一样。
安槐的银镯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,守痕人的声音虚弱地传出来:“主脑……只是个分身……真正的根……在……”
声音戛然而止,银镯彻底暗了下去,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。
竹安抱着墨竹,站在矿洞的黑暗入口前,突然觉得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他们以为解决了主脑,解决了研究分支的头目,却没想到,这只是冰山一角。
时间的起点……
那里到底藏着什么?
研究分支真正的根,又是什么东西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