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酥闻言,赶忙转过头,冲着门口的方向,换上娇俏的嗓音回道:“妈妈,说什么呢,奴家早就起来了。”
泮音听到红酥这副强调,浑身不禁一颤,猛地仰起头看向红酥,在这一刻,它以为这个女子被什么妖魔附体了,可是,它眼中的红酥还是原来那个样子,并没有看出一丝一毫的变化,旋即眼中露出几分疑惑,它不明白这女子怎会忽然变了副模样。
可下一刻,泮音也同红酥一样转头看向门口。
“吱钮~”
随着房门被推开,一个满头珠翠、锦绣棉服的妇人便扭着腰肢进入了房间,而她刚一步入房间,便举起手中的帕子垫在鼻子下方,以一种有些嫌弃的语气说道:“红酥啊,不是我说你,你也老大不小了,不能整日这般懒散,这都什么时辰了才知道起来,瞧瞧屋子里的味道,都起来了还不知道开开窗户,你这样,将来嫁到了富贵人家,那可是要被嫌弃的,万一惹得主母不悦,今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。”
妇人边说边往里面走,幸亏房门口有一面精巧的屏风,挡住了她的视线,否则定能看到泮音鄙夷的眼神。
红酥听到妇人的话非但没有生气,还撒娇地说道:“妈妈,怎么这样说奴家啊!奴家可当真是早早地就起来了。”
妇人刚绕过屏风,便感到一阵刺骨的寒风,瞬间将她冻得打了个哆嗦,本就微白的脸颊顿时染上一层红晕。
妇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悦,只是旋即便被笑意所取代,随即放下鼻下的手帕,笑道:“呦,还真是早起来了,我这样说,全都是为了你好!”
红酥闻言赶忙柔声答道:“那是自然了,妈妈自然处处为院子里的姑娘着想,劳心劳力的。”
妇人听了红酥的话,很是受用,便不住的点着头,道:“知道就好,哎,还是你懂事,不过既然都起来了也不知道下去帮忙,你是想看着我累死才甘心是吧......”
妇人边说边抬眼扫视房间,可刹那间,一只银灰色的鸟儿便落在她的眼中,瞬间便将她还未说出的话给打断了,与此同时,一声惊呼响彻房间,竟传遍了整个小院。
“啊~”
只是这声惊呼刚刚声起,便被妇人硬生生地抬手给捂住了,可是她的眼神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惊恐。
妇人颤着手指,指向梳妆台上的泮音,压低了嗓音惊恐地说道:“那......那是什么?不会是夜猫子吧!”
旋即,妇人转头看向红酥,道:“快!快把它撵走!夜猫子进宅,不安好心!在咱这出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,可不能让这不吉利的东西进来!”
说着,妇人像是惧怕泮音一样,往后退了一步,只是那双眼睛一边瞅瞅红酥,一边看看泮音,只盼着红酥赶紧把这只晦气的夜鸮赶走。
红酥见状,心中乐开了花,可是脸上却没有表现出分毫幸灾乐祸的表情,反倒露出一抹关切之色,道:“妈妈,奴家也怕啊,你看它嘴巴弯得跟钩子一样,你看它那爪子,多尖多利啊,看着都吓人。”
妇人闻言,眼睛一愣,斥责道:“怎么?这点小事还要老娘来干,要你有什么用,老大不小了,也招不到一个赎身的!天天只知道吃,什么都干不了,净是个赔钱货!过两天就给你找个富户!”
红酥见到妇人终于露出她那嫌弃的眼神,心中也充满了厌恶,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,她还没有能力与妇人相争,只得在脸上浮现一抹凄苦之色,道:“红酥没用,让妈妈不悦了!只是那鸟看着都不好惹,奴家真的不敢!”
红酥一面说着,一面悄悄抬眼瞥了瞥泮音,红酥这样说着,她觉得这只夜鸮既然能通人性,便想让它看懂自己的眼神,吓一吓这个可恶的老鸨。
“呜~啊~呜~啊~”
泮音的鸣叫在房间内回荡,声如泣诉,又似在勾魂唤魄,听得妇人头皮发麻,而泮音还瞪着它那灵动的大眼睛,直勾勾地盯着妇人,似乎想要把她看穿。
这下可吓坏了妇人,她顾不得与红酥拌嘴,慌忙啐了口唾沫抹在眉毛上,以求辟邪,而后如疯了一般转身便逃,边跑边说:“快!别让它叫了!快撵走它!”
许是妇人太过惊慌,在她跨出房间之时,身下裙摆不知怎的绊了一下急匆匆的双足,让她一下踢在门槛之上。
“嘭~”
“咕咚~”
“哎呦~”
妇人一下跌出了门外。
梳妆台上的泮音见状更是兴奋,又张嘴叫了一声。
“呜~啊~”
这个催命般的啼鸣声再次在妇人身后响起,而那个妇人就如同身后有人索命一般,登时连滚带爬地起身,顾不得被摔疼的身子,头也不回地逃走了。
红酥看着妇人狼狈的模样,伸手掩住自己的朱唇轻笑了起来,而后又坐回梳妆台旁,从碟子里又捏出一块枣子糕放在台面上,伸手轻抚着泮音柔顺的羽毛,轻声说道:“没想到,你还能看懂我的眼神,你可真厉害!”
泮音听到夸奖,扬起圆脑袋在红酥的手臂上蹭了蹭,而后便开始啄台面上的那块新的枣子糕。
泮音的啼鸣虽轻,却穿透小院,飘向花馆深处的房间。
那里,一个满身肥肉的男子正沉沉地睡着,若是苏知砚在此,定能认出,此人就是云溪县县令方猷,凭借京城萧家的关系出任云溪县,可是他与萧家的关系淡薄,因此,此生已无望升迁,只能在这小县混一辈子,可即便如此,该给萧家的好处却不能少。
不过,好在前些日子,萧家算是倒台了,方猷也算能少些打点,因此他相当畅快,这两个来月,每天都在这花馆度日,反正衙门有苏知砚在做事,虽然苏夫子因做错了事,被自己撵了回去,但若真有事情,苏知砚还是能随叫随到的。
泮音的泣鸣声传入熟睡的方猷耳中,登时将他吓醒,只是当他张开眼后,仔细听了听,那声可怖的鸣叫再也没传来,他便讪笑一声,转眼瞧了下身旁雪白的躯体,又沉沉地睡去了。
夜鸮的鸣叫虽然没有传出多远,但是却瞒不过玄震子和崇岳的耳朵,玄震子抬眼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,随即眉头轻轻地皱了下,道:“大白天还有夜鸮在叫,没想到这夜鸮还是只妖鸮。”
说着,玄震子便探出手指,打算凌空画符。
崇岳见状,便笑了下,道:“老哥别忙,那夜鸮名叫泮音,是跟着我来的,它不喜在人前露脸,本来我还以为它已经飞出城了,没想到,却在那里。”
玄震子闻言便收起手指,笑道:“没想到这夜鸮竟是贤弟的,看来这小家伙挺有意思,能先找到那里,走吧,咱们也过去吧。”
崇岳轻轻摇了摇头,道:“现在还早,哪有一大清早就去吃花酒的,还要去敲门吃花酒,再等等吧,等她们开门。”
逃走的妇人越想越气,低声说道:“那个贱妮子,肯定在背后笑我,我可不能让她闲着!”
说罢妇人又跑回红酥的房门外,只是她不知夜鸮是否飞走,也就不敢再踏入房间,便在门外喊道:“天都大亮了,还不出去迎客,在房里待着干嘛,快给老娘干活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