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白皙手掌的主人和慵懒威严的声音,让蚀龙沼瞬间陷入了绝对的寂静。连风都好像停滞了,只剩下沼泽黑水偶尔冒出的咕嘟声。
林小浪心脏狠狠跳了一下。
虚空龙王,敖空!仅仅是隔着空间裂缝传来的声音,就让他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,仿佛有亿万斤重担压在肩头。身边的钢牙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,暗金毛发微微炸起,那是遇到无法匹敌的强者时本能的警惕。小岩、炎冰、小雷、小金都安静下来,连小星瞳的霞光都收敛了几分。只有肩头的小饕餮,似乎被这强大的气息彻底惊醒,血色眼眸睁开,盯着那空间裂缝,里面没有恐惧,反而有一种……好奇和审视,好像在评估这“新出现的东西”好不好吃。
敖灵则立刻收起战斗姿态,恭敬地对着裂缝方向低头行礼:“父王。”
裂缝缓缓扩大,变成一个稳定的椭圆形光门。光门那边,隐约可见巍峨如山、雕梁画栋的宫殿轮廓,以及更加浓郁纯净的星辰气息。
“都进来吧。”敖空的声音再次传来,听不出喜怒。
天星子老道和猎星对视一眼,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着敬畏的神情,当先踏入光门。林小浪深吸一口气,平复心情,带着兽宠和南宫清等人也走了进去。暗影楼主和月无痕眼神闪烁,犹豫了一瞬,也跟了进去。敖灵最后进入,光门在她身后无声闭合。
眼前景象变幻。
众人出现在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的巨殿之中。殿顶高不见顶,仿佛直接连接着外界的浩瀚星空,无数真正的星辰虚影在殿顶缓缓流转,洒下清冷光辉。地面是温润的玉白色,刻着复杂的龙纹与星图。支撑大殿的是一根根需要数十人合抱的蟠龙玉柱,龙眸由某种璀璨宝石镶嵌,仿佛活物。空气里弥漫着精纯到极致的星辰灵力和淡淡的、却无处不在的至高龙威。
大殿深处,九级玉阶之上,设有一张巨大的星辰龙椅。椅上,斜倚着一名男子。
他看起来三十许人,面容俊美无俦,银发如瀑,随意披散在身后,一身简单的月白长袍,却衬得他气质超然出尘。他一只手支着下颌,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,指尖有星辉流转。他闭着眼,似乎在小憩,但那股自然而然散发出的、仿佛与整座大殿乃至外界星空融为一体的浩瀚威压,让踏入此地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这就是虚空龙王,敖空!一位活了不知多少万年、实力深不可测的星空霸主!
【龙王出场!这气势!】
【隔着屏幕都感觉腿软!】
【银发帅哥!我可以!】
【兽宠们都安静如鸡了。】
【饕餮大佬还在看……】
敖空缓缓睁开眼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眸?并非龙类的竖瞳,而是如同最深邃的星空,眼中仿佛有星河生灭,宇宙轮转。目光扫过众人,在暗影楼主和月无痕身上略微停顿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,最后落在了林小浪身上,或者说,是落在他怀中沉寂的天门残钥和他肩头的小饕餮身上。
“星神令碎片……混沌的气息……还有这血脉返祖的小饕餮。”敖空的声音依旧慵懒,却带着洞察一切的了然,“天星子,猎星,你们做得不错。”
天星子和猎星连忙躬身:“龙王陛下。”
“归墟教的臭虫,胆子是越来越大了。”敖空目光转向地上那两具执事的尸体(钢牙和小岩、炎冰小雷已经把他们拖进来了)和万骨护法干瘪的尸身,“竟然敢在吾之领地外围设伏。看来,他们对第四枚碎片,是志在必得。”
他看向林小浪:“小家伙,你就是林战天那小子预言中的人?你爹当年帮本王加固了封印,延缓了碎片气息泄露,但也留下了预言,说他的儿子会带着混沌之力和另外三枚碎片,前来化解龙巢危机,取走这最后一枚碎片。”
林小浪定了定神,不卑不亢地行礼:“晚辈林小浪,见过龙王前辈。家父之事,晚辈知晓不多。此次前来,确为第四枚碎片,亦为阻止归墟教阴谋。”
“不错,比你爹当年那愣头青样子顺眼点。”敖空似乎笑了笑,“不过,碎片就在那里。”他抬手指向大殿一侧。
众人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,只见大殿侧面,有一处独立的、被星光笼罩的小型祭坛。祭坛上悬浮着一枚约莫巴掌大小、形似某种兽类“吻部”或“鼻骨”、通体呈暗金与银白交织的骨片!骨片正缓缓旋转,散发出与林小浪怀中三枚碎片同源、却更加锐利霸道的古老气息!
第四枚天门残钥!
【第四片!找到了!】
【形状是嘴巴部分?】
【四片终于要凑齐了!】
然而,祭坛周围,星光浓郁得如同实质,形成了一个强大的守护结界。更引人注目的是,祭坛下方,还盘踞着一团不断蠕动、散发着精纯星力与勃勃生机的……光团?光团内部,隐约可见一颗如同微型星辰、缓缓搏动的核心。
“那是本王龙巢的‘星核’之一,亦是维持这片区域空间稳定和星辰之力的源泉。”敖空淡淡道,“第四枚碎片,当年被星神宫最后一位宫主封印于此,与星核相连。一方面借助星核之力掩盖其气息,防止被归墟教轻易寻得;另一方面,也算是对守护者的一种……考验,或者说,责任。”
他目光再次落回林小浪身上:“碎片可以给你。但你需明白,一旦取走碎片,星核的封印力量会减弱,这片区域的稳定性会下降,归墟教可能更容易锁定这里。而且,取走碎片的过程本身,也是一次考验。你需要用自己的力量,在不动摇星核根本、不引发空间崩溃的前提下,将碎片从封印中剥离出来。这需要你对星辰之力有极高的掌控力,以及……足够强的实力和运气。”
“若你失败,碎片可能损毁,星核可能受创,这片龙巢区域也可能崩塌。而你,自然会承受反噬。”敖空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当然,你也可以选择放弃,或者等实力更强再来。不过,归墟教恐怕不会给你这个时间。他们的人,或许已经以别的方式,渗透到更近的地方了。”
话音未落,大殿一角的一根蟠龙玉柱上,那龙眸宝石忽然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灰暗色泽。
敖空眼神微微一冷,却未点破,只是看着林小浪:“如何?敢试吗?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小浪身上。
暗影楼主眼神闪烁,不知在想什么。月无痕则微微蹙眉,似乎觉得这考验太过苛刻。天星子和猎星脸上露出担忧。
林小浪看着那祭坛上的碎片和下方的星核,又感受了一下怀中三枚碎片的微弱共鸣。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。父亲留下的预言,神主的阴谋,兽宠们的未来,混沌万灵丹的最后希望……都系于此。
“我试。”林小浪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“好。”敖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“给你一个时辰准备。一个时辰后,开始取钥。期间,不得有任何人干扰,否则……哼。”他最后一声轻哼,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暗影楼主、月无痕,以及大殿的某些角落,无形的压力让所有人心中一凛。
“敖灵,带客人们去偏殿休息。”敖空吩咐道,又对林小浪说,“小家伙,你随我来,有些关于你父亲和这封印的事情,需要告诉你。”
敖灵恭敬领命,带着天星子、猎星、南宫清等人以及暗影楼主、月无痕他们离开主殿,前往侧面的偏殿休息。偏殿同样奢华,供应着龙族特有的灵果琼浆,但此刻没人有心情享用。
主殿内,只剩下林小浪、他的兽宠们,以及王座上的敖空。
敖空挥手布下一层隔音结界,这才开口道:“你爹林战天,是个了不起的家伙。当年他闯入星涡,身受重伤,机缘巧合被本王所救。他为了追查你娘下落和归墟教,与本王做了个交易。他帮本王加固这处容易泄露气息的星核封印,本王则告诉他关于星神令和归墟的部分秘密,并承诺将来若他预言中的人到来,给予一次公平获取碎片的机会。”
“你娘……”敖空顿了顿,“她的身份有些特殊,似乎与上古某个早已消亡的、擅长时空之力的神秘种族有关。你爹怀疑她的失踪与归墟教寻找某种‘钥匙’有关,具体本王也不甚清楚。他伤愈后便离开了,再未回来。”
林小浪默默听着,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。
“说回正题。”敖空指向祭坛,“那封印是星神宫宫主所留,名为‘星核锁灵印’。想要安全取出碎片,需同时满足三个条件:第一,拥有至少三枚同源碎片,以共鸣之力削弱封印。第二,拥有精纯且足够的星辰之力,在剥离瞬间维持星核稳定。第三……”他看向林小浪肩头的小饕餮,“需要一种能暂时‘吞噬’或‘容纳’因剥离而产生的、狂暴的星辰反噬之力的存在。寻常手段或生灵,根本承受不住那股反噬。”
林小浪瞬间明白了。前两个条件,他勉强符合。第三个条件……小饕餮?
小饕餮似乎也听懂了,血色眼眸看向那祭坛,又看看敖空,喉咙里发出“咕噜”一声,像是在说:又有好吃的(反噬能量)了?
“你这饕餮幼崽,血脉纯度极高,且似乎发生了某种良性变异,吞噬能力远超寻常。”敖空饶有兴致地看着小饕餮,“有它相助,你成功的几率会大增。但反噬能量极其狂暴且属性单一(纯粹星辰爆破之力),它能否完全承受消化,也是未知数。”
“我会和它一起承担。”林小浪拍了拍小饕餮的脑袋。小家伙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。
“有胆气。”敖空点头,“一个时辰后,本王会亲自为你护法,压制可能出现的空间异动。但核心的剥离过程,只能靠你自己和你的伙伴们。记住,时机把握至关重要,星辰之力输出需平稳精准,不可有丝毫差错。”
一个时辰很快过去。
众人重新回到主殿。敖空已经从王座上走下,站在祭坛不远处。暗影楼主等人被限制在更远的区域,由敖灵和几名气息强大的龙族守卫看着。
林小浪走到祭坛前,深吸一口气。兽宠们环绕在他身边,各自调整到最佳状态。小星瞳的霞光笼罩着林小浪和小饕餮,提供状态加持。小饕餮也从他肩头跳下,站在祭坛边缘,血色眼眸紧盯着那枚碎片和下方的星核光团。
“开始吧。”敖空的声音传来。
林小浪不再犹豫,将怀中三枚黯淡的残钥取出,悬浮在自己身前。他运转《古星炼神诀》,同时催动混沌源核,将最精纯的、融合了自身混沌感悟的星辰灵力,缓缓注入三枚碎片之中。
嗡……
三枚碎片微微震颤,发出低沉的共鸣,表面的黯淡开始褪去,重新焕发出暗金色的光泽。一道无形的共鸣波动,如同水纹般扩散向祭坛上的第四枚碎片。
祭坛上的碎片猛地一颤,旋转速度加快,爆发出更加锐利的银白光芒!下方的星核光团也随之明亮起来,整个祭坛的守护结界光芒大盛!
林小浪能感觉到,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封印中传来,试图将他注入的星辰灵力吸走,以维持封印稳定。他稳住心神,控制着灵力输出的强度和节奏,如同最精密的工匠,一点点地用共鸣之力“撬动”封印与碎片之间的连接点。
这个过程极其消耗心神和灵力。汗水很快从他额头渗出。钢牙等兽宠紧张地看着,却又不敢打扰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封印的光芒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波动,碎片与星核之间的联系,似乎在被一点点削弱。
林小浪眼中精光爆闪,低喝一声:“小家伙!准备!”
小饕餮早已蓄势待发,闻言立刻张开了嘴,一股无形的吞噬力场笼罩住碎片与星核连接处最不稳定的那一点。
林小浪则猛地加大星辰灵力输出,同时分出一缕心神,操控三枚碎片爆发出最强的共鸣冲击!
“剥离!”
咔嚓!
一声清脆的、仿佛琉璃碎裂的声响!
第四枚碎片猛地一挣,终于脱离了祭坛的封印束缚,化作一道流光就要飞走!
然而,就在碎片脱离的瞬间,下方的星核光团剧烈一震!一股狂暴无比、充满毁灭性的银白色星辰反噬能量,如同决堤的洪流,从碎片脱离的位置轰然爆发,朝着林小浪和小饕餮席卷而来!所过之处,连空间都出现了细密的黑色裂纹!
“吞!”林小浪吼道。
小饕餮早已迫不及待,吞噬力场开到最大,对准那股恐怖的银白洪流,狠狠一吸!
呼——!
大部分反噬能量如同长鲸吸水,被小饕餮吞入腹中!它小小的身躯瞬间被银白光芒淹没,体表的混沌鳞片剧烈闪烁,显然在承受巨大的压力。
但仍有少部分余波,冲向了林小浪!
“挡!”钢牙怒吼,暗金光墙瞬间升起。小岩的晶石壁垒,炎冰的冰火护罩,小雷的电光屏障,小金的龙力护盾,层层叠叠挡在林小浪身前!
轰轰轰轰!
一连串的爆鸣响起,护罩层层破碎,但终究将剩余的威能抵消了大半。林小浪也被震得气血翻腾,嘴角溢血,但他顾不得这些,目光死死锁定那枚飞出的碎片,隔空一抓!
“过来!”
碎片在空中一顿,似乎感应到同源气息和三枚碎片的召唤,最终化作一道流光,落入林小浪掌心!
第四枚天门残钥,到手!
几乎同时,小饕餮也“咕咚”一声,将最后一丝银白反噬能量吞下,打了个大大的、带着星辉的饱嗝,然后身躯晃了晃,似乎有些吃撑了,血色眼眸都迷离了一瞬,但很快恢复,满足地拍了拍肚子。
祭坛上,星核光团在短暂暗淡后,在敖空弹入的一道星辉帮助下,重新稳定下来,光芒虽然比之前稍弱,但并无大碍。
成功了!林小浪看着手中四枚微微共鸣、仿佛要自动拼合在一起的碎片,心中激动难抑。
敖空也微微颔首,正要说话。
异变陡生!
大殿角落,那根之前闪过灰暗色泽的蟠龙玉柱,龙眸宝石骤然炸裂!一道漆黑的、充满腐朽与死气的影子,如同鬼魅般从炸裂处窜出,速度快到极致,目标直指林小浪手中的四枚碎片!
同时,潜伏在暗影楼主身后的一名一直低着头的影杀卫,也猛地暴起,袖中射出一道淬毒的乌光,射向林小浪后心!暗影楼主本人则装作惊怒,却并未全力阻拦。
而月无痕身边,一名广寒宫女弟子也突然眼神变得空洞,挥剑斩向身旁的同门,制造混乱!
潜伏的归墟教暗子,终于在最关键时刻,发动了致命偷袭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