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番话,与其说是训斥,不如说是给宁伟指明了一条在绝境中仍需战斗的路。
不是为自己脱罪,而是为扞卫部队的尊严,也为揭露更大的不公。
宁伟的身体猛地一震,黯淡的眼神里似乎重新点燃了一丝微弱的光。
他挺直胸膛,嘶声道:
“是!大队长!我明白!我一定全力配合!
把所有我知道的,都交代清楚!”
关云山适时补充,语气缓和了些,却带着更深的要求:
“还有,关于郑三炮家属的情况,后续的医疗、
赔偿、法律维权,你不能再擅自行动。
地方公安机关已经重新立案,部队也会通过正规渠道关注和协助。
你要相信组织,相信法律。你现在唯一要做的,
就是面对你自身的问题,积极配合,深刻反省。听清楚了吗?”
“听清楚了!政委!”
宁伟的声音带着哽咽。钟克明最后看了他一眼,
那目光复杂难明,有痛惜,有严厉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决断。
“记住你说的话。在这里,遵守地方公安机关的规定,等我们的消息。”
说完,他不再停留,转身大步走出了看管室。
关云山对宁伟点了点头,也跟着走了出去。
门轻轻关上,将宁伟重新留在了那片白得刺眼的灯光下。
他依旧保持着立正的姿势,许久,才缓缓地、沉重地坐回椅子上,
双手捂住脸,肩膀微微颤动。但这一次,
绝望中似乎又有了那么一丝微弱的方向。
门外,走廊里。钟克明和关云山快步走向等在不远处的李南和齐亮。
钟克明的脸色依旧铁青,但眼中的怒意已被一种更为凝重的决断取代。
他看向李南,直接说道:
“李局长,情况我们基本掌握了。
宁伟的陈述,与你们调查的结果一致。
这件事,性质特殊,影响重大。
我们同意你之前提出的,成立军地联合工作组的建议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斩钉截铁:
“我部将立即指派保卫、侦查部门的得力干部,
组成工作组,最快速度赶到汉川,与贵局对接,共同开展工作。
在部队工作组到达并接手部分工作之前,
宁伟暂时仍由贵局依法控制,但我们请求,
在符合规定的前提下,给予必要的人道待遇,
并允许我方人员定时探视、了解情况。”
“同时,”
钟克明看向齐亮,
“齐局长,李局长,关于马武团伙的其他罪行,
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违法违纪问题,
我们部队坚决支持地方公安机关依法彻查,
需要部队提供任何协助,我们义不容辞。
这不仅仅是为了宁伟这个案子,更是为了维护社会公平正义,
给受害群众一个交代,也是给所有军人一个安心服役的环境!”
齐亮立刻表态:
“钟大队长请放心,我们绝对支持。
军地协作,依法办事。李南,你具体负责对接和落实。”
李南郑重地点头:
“是!齐局,钟大队长,关政委。
我立刻着手准备联合工作组的相关事宜,
并加快对马武团伙及其关联案件的侦查进度。
宁伟这边,我们会确保安全和基本权益。”
关云山补充道:
“李局长,还要麻烦你,帮忙协调一下,
我们想见一见郑三炮的家属,代表部队表示慰问,
也了解一下他们的具体困难和诉求。”
“没问题,我来安排。”
李南应下。初步的接触和沟通,在紧张而务实的气氛中告一段落。
虽然前路依然布满荆棘,但至少,军地双方已经建立了基本的信任和协作框架。
接下来,将是更为繁琐、也更为关键的证据固定、
案情梳理、法律适用讨论以及最终的处置方案博弈。
钟克明和关云山没有在汉川过多停留,
他们必须立刻返回,向上级详细汇报,并抽调精干力量组成工作组。
临行前,钟克明再次与李南握手,力道很重,目光深沉:
“李局长,辛苦了。这边...就多拜托了。”
李南回以坚定的目光:
“职责所在,钟大队长放心。”
送走齐亮局长,又安排钟克明和关云山在医院看望了郑三炮的家属,
之后又送他们到县政府招待所安顿下来后,已是晚上十一点多。
李南回到自己清冷的宿舍,却毫无睡意。今
天与龙炎两位现任领导的会面,以及宁伟那带着一丝不屈的眼神,
反复在他脑海中回放。案情基本清晰了,证据链也趋于完整。
但如何定性?如何处置?这不仅关乎宁伟的个人命运,
也牵扯军地关系、法律尊严,甚至汉川本地的治理问题。
他需要更权威、更冷静的法律视角。
想到这里,他拿出手机,拨通了苏荃儿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,传来苏荃儿带着睡意却立刻转为关心的声音:
“南瓜?这么晚了,还没休息?出什么事了?”
她知道,李南绝不会在深夜无故打扰。
“荃儿,抱歉吵醒你。有个案子,想听听你的专业意见。”
李南的声音带着疲惫,但语气严肃。
“你说,我听着。”
苏荃儿立刻清醒了,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
似乎她坐了起来,打开了灯。
李南用尽可能简洁、客观的语言,将宁伟案的来龙去脉、
目前掌握的关键证据,包括对方先挑衅、设伏、持械围攻,
宁伟被殴打后反击,致一死四伤,
仅取部分现金用于受害者医疗等向苏荃儿叙述了一遍。
他隐去了宁伟的真实部队番号和李南自己的过往,
只强调这是一名现役军人,为战友家属出头引发的冲突。
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,只能听到苏荃儿轻微的呼吸声。
她在消化、在分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