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冰冷而清晰,
只有近处的万荣兴和张副书记能勉强听清,
但那话语中的分量,却重如千钧:
“演,继续演。”
罗峰的嘴角勾起一丝极冷的、充满讥诮的弧度,
目光如刀般刺入万荣兴惊慌失措的眼睛,
“‘小丽’……哦,宋丽,她已经什么都交代了。
翠湖苑的房子,棕色皮箱里的东西,还有那些周末……
需要我在这里,慢慢说给在场的同志们听听吗?”
“宋丽”这个名字,以及“翠湖苑”、“棕色皮箱”、
“周末”这些关键词,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,
精准无比地捅进了万荣兴最致命的要害!
他所有的表演,所有的侥幸,所有的挣扎,
在这一瞬间,被彻底击得粉碎!万荣兴浑身一僵,
仿佛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,
那强撑出来的激动和“冤枉”的呐喊卡在喉咙里,
化作一声漏气般的、绝望的呜咽。他瞪大的眼睛里,
最后一丝光芒熄灭了,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恐惧。
他知道,完了,全完了。对方连宋丽和那些最隐秘的细节都掌握了,
他没有任何翻盘的希望了。他双腿一软,
若不是罗峰早有预料般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,
他几乎要瘫倒在地。张副书记不再多言,对罗峰使了个眼色。
罗峰和另一名调查员一左一右,
“搀扶”着已经魂飞魄散、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万荣兴,
转身向会议室外走去。万荣兴低着头,
脚步虚浮,像个木偶一样被带着走,再也不敢看台下任何一个人。
张副书记向呆若木鸡的农业局局长微微点头示意,
然后也转身,带着其余人员,跟着离开了会议室。
“砰。”
会议室的门再次轻轻关上,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。
但门内,刚才那短短几分钟内发生的一切,
却如同一场巨大的地震,余波在每个人的心中剧烈震荡。
会场内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数秒,随即爆发出无法抑制的、嗡嗡的议论声。
所有人面面相觑,脸上写满了震撼和难以置信。
主席台上,只剩下万荣兴那杯没喝完的茶,
还微微冒着热气,以及那份摊开的、写满廉政口号的讲稿,
在空旷的桌面上,显得无比讽刺。一场精心策划的廉政表演,
最终以主演被当众带走而仓促落幕。
汉川的土皇帝,在他最熟悉的会场上,
在他试图用来伪装自己的舞台中央,
迎来了政治生涯乃至个人命运的巨大转折点。
而这场由李南揭开序幕、由周淮安推进、
最终由市纪委雷霆收网的反腐风暴,也随着万荣兴的落马,
达到了一个震撼性的高潮。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,
迅速传遍汉川乃至德市的官场。许多人意识到,
汉川的天,真的要变了。
而那些曾经与万荣兴、与麻老五有过瓜葛的人,
此刻恐怕已是惶惶不可终日。风暴,远未结束。
几乎就在市纪委于农业局会场带走万荣兴的同一时间,
汉川县境内,多处不同的地点,类似的场景接连上演。
只是,主角从高高在上的副县长,
换成了那些盘踞在基层、依附于万荣兴这棵“大树”的“猢狲们”。
距离万荣刚被带走问话仅仅过去不到一天,
县纪委的调查人员再次登门,这次带来的不再是“了解情况”的温和措辞。
两名表情冷峻的纪检干部,在镇纪委同志的陪同下,
直接向被暂时控制在居委会办公室的万荣刚宣布了立案审查决定。
万荣刚原本还存着一丝幻想,或许堂兄能救他,
或许自己能咬紧牙关扛过去。
但当听到“万荣兴同志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,
已被市纪委带走审查”这句话,从一名纪检干部看似无意、
实则精准的“提醒”中说出来时,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,
瞬间瘫软在椅子上,面如死灰。最后一丝侥幸,彻底破灭。
连最大的靠山都倒了,他这个小虾米还有什么挣扎的余地?
恐惧压倒了一切,求生的本能让他迅速做出了选择。
“我说!我全都说!”
万荣刚的声音带着哭腔,几乎没有任何犹豫,便开始倒豆子般交代,
“是我帮麻老五牵线搭桥,是我把拆迁户的信息透露给他,
也是我帮他从我哥...从万荣兴那里打听消息、
疏通关系!钱...钱我也拿了,大部分都...
都转手给了万荣兴,他才是拿大头的!我这里有账本!
有他让我转账的记录!还有他让我保管的一些东西,
我都藏在家里...”
他语无伦次,急于撇清,
更急于将所有的罪责和证据都推向那个已然倒塌的“靠山”,
仿佛这样就能为自己争取到一线宽大处理的可能。
副所长黄云启,一个在交通系统深耕多年、
凭借与万荣兴的远房亲戚关系爬上来的基层小吏,
正在办公室里心神不宁地喝茶。
突然门被推开,县纪委和交通局纪检组的人同时出现。
黄云启还想强作镇定,搬出几句套话。
但办案人员根本不吃这一套,直接点明:
“黄云启,关于你在深柳镇河道采砂监管中,
多次对马武团伙的非法采砂行为包庇纵容,
并收受其贿赂的问题,组织上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。
另外,副县长万荣兴涉嫌严重违纪违法,已被市纪委采取审查措施。
希望你认清形势,主动交代问题,配合组织调查。”
“万县长...被带走了?”
黄云启手一抖,茶杯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他脸色煞白,最后的心理防线随着这个名字的倒塌而彻底崩溃。
他太清楚了,自己那点事,好多都是万荣兴直接或间接打过招呼的,
甚至有些“孝敬”就是通过万荣刚送到了万荣兴手里。
现在大树倒了,他这种缠在树上的藤蔓,还能独善其身?
“我交代!我坦白!”
黄云启不再狡辩,立刻如竹筒倒豆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