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曾医生,”
他忽然开口,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坚持要让中医参与进来吗?”
曾游愣了一下,摇摇头。
邱南山沉默了几秒,缓缓道:
“因为我看过太多病人,在西药用尽、
呼吸机也无能为力的时候,就那么走了。
我知道现代医学的边界在哪里。
我也知道,有些东西,现代医学还解释不了,但它确实有效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曾游:
“你那个方子,还有你爷爷传下来的那些东西,就是其中之一。
我们搞医的,不管中医西医,目的只有一个——救人。
只要能救人,就该用,就该研究,就该推广。”
曾游听着,眼眶有些发酸。
他想起爷爷常说的那句话:
“医者仁心,不分中西。”
“所以,”
邱南山拍了拍他的肩膀,
“接下来会更忙。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曾游用力点头:
“我知道。”
接下来的时间,呼吸疾病研究所像一个高速运转的机器,昼夜不息。
收治的患者越来越多。
从最初的十几人,到几十人,再到上百人。
床位不够,就在走廊里加床;
人手不够,就三班倒连轴转;
物资紧张,就精打细算,每一件防护服都要穿够时间才换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他们在做的事,是对的。
因为数据不会骗人。几天后,第一批统计结果出来了。
五天时间,呼吸疾病研究所共收治非典患者二百零七例。
其中重症八十三例,危重二十二例。
治愈一百八十六例,治愈率百分之八十九点九。
死亡二十一例,死亡率百分之十点一。
更重要的是,那死亡的二十一例中,
有十九例是在入院时就已经处于危重状态,
送治不及时,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。
真正在研究所内死亡的患者,只有两例。
这个数字,在当时全国普遍高达百分之十几甚至二十几的病死率面前,显得格外耀眼。
消息传出去,整个医疗界都震动了。
有人打电话来问:
“你们那个方案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有人直接开车过来:
“我们想派人来学习,行不行?”
还有人半信半疑:
“百分之九十的治愈率,是不是数字有问题?”
邱南山没有解释,只是让助手把所有的病例数据整理成册,
公开放在会议室里,欢迎任何人来查阅、核对、质疑。
“数据摆在这里,”
他说,
“谁都可以看,谁都可以查。我们不藏,也不吹。”
当天晚上,疲惫不堪的曾游坐在走廊的角落里,翻看着那本统计册。
一百八十六个治愈的患者,一百八十六条生命。
他想起这些天见过的那些面孔——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
出院时非要给医护人员鞠躬;那个二十多岁的女孩,
出院那天抱着护士哭得像个孩子;
那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,出院前拉着他的手,
反复说“谢谢、谢谢”……
他眼眶发热,低下头,用力揉了揉眼睛。
一只手搭在他肩上。他抬起头,是邱南山。
“累了?”
曾游摇摇头,又点点头。
邱南山在他旁边坐下,靠在墙上,望着走廊尽头那扇门。
“小曾医生,”
他轻声说,
“你知道吗,我当医生四十年,见过太多生死。
但这一次,不一样。”
曾游看着他。邱南山的声音很轻,像是自言自语:
“这一次,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
有你,有你的方子,有你爷爷传下来的那些东西。
还有那些冲在一线的年轻人,
那些没日没夜守在病床前的护士,
那些冒着危险送病人来的救护车司机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眶微微发红:
“这么多人,这么多力量,聚在一起,
才能救下这一百八十六条命。”
曾游没有说话。他知道,邱南山说的,是真的。
三天后,华夏卫生部向全国推广“三早三合理”治疗方案。
这份以邱南山团队临床实践为基础、融合了曾游中医药经验、
在呼吸疾病研究所上百例病例中验证过的方案,
成为指导华夏非典救治的核心原则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,小烫山医院的军医们正在按照同样的原则,
争分夺秒地抢救着一个个生命。
几日后,全国新增确诊病例首次出现下降。
又过了两日,治愈出院人数首次超过新增确诊病例。
四月底,华夏的疫情开始出现拐点。
京城,小烫山医院。
深夜十一时,大部分人已经进入梦乡。
但在小烫山医院东侧那排不起眼的白色板房里,灯火通明,人影绰绰。
那是华夏军事医学科学院临时搭建的负压实验室。
门外的警戒线拉得笔直,穿着军装的哨兵一动不动地站着,
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。
偶尔有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进出,
脚步匆匆,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。
实验室深处,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身影正俯身在显微镜前。
她的身形娇小,但脊背挺得笔直。
防护镜后面,是一双布满血丝却依然锐利的眼睛。
伍薇薇,四十一岁,华夏军事医学科学院生物工程研究所研究员,
华夏“863”计划首席科学家。
从三月初接到命令的那天起,
她已经和她的团队在实验室里连续奋战了三十多天,
随后又转战这排板房这排板房。
累了就在椅子上靠一会儿,困了就用凉水冲把脸,饿了就扒几口盒饭。
没有人抱怨,没有人退缩。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他们在做的,是一件可以改写历史的事。
“伍教授!”
一个年轻研究员跑过来,气喘吁吁,
但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:
“第三批动物实验数据出来了!”
伍薇薇抬起头,接过他手里的报告单。
她的目光扫过那一行行数据,手微微颤抖。
小鼠对照组,全部感染,死亡率百分之百。
小鼠实验组,接种疫苗后攻毒,存活率——百分之百。
她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又睁开,再看一遍。
还是那个数字,百分之百。
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秒。